孟国移工“卖猪仔”录(4):“连牛都住得比我好”
【今特写】深入挖掘你不得不知的事
他们当初离开自己在孟加拉的家园时,期盼在吉隆坡这个都市丛林展开新生活,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最后却沦落树林之间。
孟加拉移工虽然透过合法途径,即马来西亚与孟加拉两国的“政府对政府”(G2G+) 计划入境大马,但他们却难逃剥削的命运,沦为人口贩卖的受害者。
孟加拉报章《时间之声》(Kaler Kantho)调查发现,在马的孟国移工往往受到雇主的虐待,而别无选择下逃跑,沦为无证移工。
为了躲避移民局的追捕,这些逃跑移工经常隐身森林或油棕园边陲,住在用塑胶防水布搭起的简陋棚子。
《时间之声》记者去年走访大马,深入吉隆坡外围的油棕园,找到了一间逃跑移工所居住的棚子。
【今特写】深入挖掘你不得不知的事
他们当初离开自己在孟加拉的家园时,期盼在吉隆坡这个都市丛林展开新生活,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最后却沦落树林之间。
孟加拉移工虽然透过合法途径,即马来西亚与孟加拉两国的“政府对政府”(G2G+) 计划入境大马,但他们却难逃剥削的命运,沦为人口贩卖的受害者。
孟加拉报章《时间之声》(Kaler Kantho)调查发现,在马的孟国移工往往受到雇主的虐待,而别无选择下逃跑,沦为无证移工。
为了躲避移民局的追捕,这些逃跑移工经常隐身森林或油棕园边陲,住在用塑胶防水布搭起的简陋棚子。
《时间之声》记者去年走访大马,深入吉隆坡外围的油棕园,找到了一间逃跑移工所居住的棚子。
轮流守夜防蛇兽侵入
夜幕低垂,16个男子住在这里的多间林中棚子,他们轮流守夜,防范蛇或其他野生动物的侵入。
逃跑移工艾阿敏(Al-Amin)是他们其中一人,他来自孟加拉中南部的巴里萨尔(Barisal)。
他向记者表示,“我们全身抹上防蚊液,并在我们居住的范围撒上防蛇的粉末。”
“在我家乡,连牛都住得比我现在好。”
与艾阿敏同住的还有伊夫德卡鲁(Iftekharul Alam)和莫尼(SM Monir)——他们两人当初从巴生加埔(Kapar)的同一个老板那里逃出来。
他们为免驱逐出境的命运,躲到了森林里。
这间小屋里还住着伊夫德卡鲁(Iftekharul Alam)的莫尼(SM Monir),他们都是为了逃避驱逐出境,才从巴生加埔(Kapar)的雇主手中逃跑。
记者见到伊夫德卡鲁和莫尼时,两人看来十分沮丧,说起他们如何沦落到森林时,难掩他们的失望情绪。
他们原本在忠达印刷厂(Tiong Tat Printing)工作,基于老板虐待和违约,他们参与了一次的集体抗议,不料落得炒鱿鱼的下场。
“保安人员虐待我们”
忠达印刷通过G2G+计划中聘请149名孟加拉移工,并承诺给移工每月1000令吉基本薪资,而加班费则最高500令吉。
不过领薪水时,他们却发现老板以各种名目,如水电杂费、寄宿、摊还债务等,不合理地扣减他们的薪金。
莫尼的2018年4月薪水单显示,他的基本月薪加上加班费总数有1588令吉88仙, 但扣除各种费用后,他的实领薪水只得1188令吉88仙。
《时间之声》记者查看薪水单发现,雇主总共扣取300 令吉,其中50令吉是水电杂费、50令吉住宿费。
莫尼抗议道,“我从没向公司借过钱,他们却还是从我每月的薪水里扣钱。”
“合约已经写明了公司会提供住宿,但是他们却每个月扣取住宿费。”
伊夫德卡鲁则指出,公司管理层所提供的住宿也很差,原本4人房却安排16到20人住,还厚颜无耻地跟每个人收取50令吉的月租。
“如果我们抗议,保安人员就进来虐待工人。”
2018年8月12日,这批工人向老板和孟加拉最高专员署反映无效后,发动了一天的罢工行动。一名移工走投无路,甚至在面子书扬言要自杀。
后来,孟加拉最高专员署曾经派了两名官员到工厂巡察,不过移工申诉,这些官员只是见了工厂管理层,完全没有会晤他们。
孟国专署反怪罪移工
工厂后来祭出开除和遣返的处分,对付伊夫德卡鲁和莫尼等6人,而伊夫德卡鲁和莫尼跟其他两名同乡因此集体逃跑,不过两名同乡早已被捕和遣返。
莫尼和伊夫德卡鲁告诉记者说,上述两名同乡返国之前,也没有拿到应得的薪水。
《时间之声》与《当今大马》多次联系忠达印刷厂以寻求回应,惟始终不果。
孟加拉驻吉隆坡最高专员沙希都(Md Shahidul Islam,见下图)受询时承诺将探究此事。
另一名专员署官员慕瑟阿里 (Md Muksed Ali)则证实,该署接获投诉后曾经派人前往忠达公司巡查。
“我们获悉,该公司罚扣许多员工的薪水,因为他们犯了使用手机、吸烟、没穿工厂规定的卫生鞋等错误。”
当记者追问这些错误是否是开除和遣返的理由时,慕瑟回应说:“你必须了解,如果没遵守在地国的法律,就会受到对付,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会遭遣返。”
慕瑟坚称,伊夫德卡鲁和莫尼等6人是因为“违反公司规定”才遭遣返。
无论如何,根据G2G+计划的合约规定,移工唯有犯下刑事罪案才会遣返,且遣返前必须付清其应得的薪资。
掉入同乡中介的骗局
孟国移工潜逃之后躲入丛林,虽然逃过雇主的剥削,却往往又会掉入同乡中介的无止尽剥削循环当中。
这些中介利用逃跑移工想要重新取得合法地位的迫切渴望,声称自己有办法弄到工作证,从对方身上再榨取数千令吉。
记者访问了森里了多名逃跑移工,他们不约而同都提起一个叫卡玛占德拉(Kamal Chandra Das)的人。
曼南米亚(Mannan Miah)来自孟加拉吉绍尔甘杰县(Kishoreganj)的诺坎迪(Noakandi)村子。
他过去支付了卡玛占德拉1万2000令吉,希望拿到一纸工作证,但最后却什么也没有拿到。
“这些中介毁了我的梦。我现在不仅无法帮助家人,甚至连自己条命都可能保不住。”
“我整天辛苦工作,但晚上还是要睡在森林里。”
另一名移工苏尼达斯(Sunil Das)则说,他卖掉了自己唯有的土地,筹钱给卡玛支付5000令吉,但对方却从此销声匿迹。
苏尼家里有父母、妻子和5个孩子,而他是家里的唯一经济支柱,一旦苏尼无法寄钱回家,他们就势必要挨饿了。
靠骗同乡而家财万贯
卷款而逃的中介卡玛,家乡在孟加拉首都达卡东北140公里外的吉绍尔甘杰县。
《时间之声》去年走访发现,卡玛在当地的沙拉查市场(Sarachar Bazaar)坐拥发电厂,里头有三台蒸汽发电机,总值约50万令吉,他还握有总面积约10英亩的15块地皮。
受害的孟国移工声称,卡玛过去只是个普通的销售员,但这些年,他靠着骗取同乡而累积大量财富。
不过,卡玛如今几乎不会在家乡现身,同时把自己的生意交给其兄长来打理,他担心一旦回去,不满其诈骗行径的乡民会群起攻击他。
苏尼在孟加拉的邻居声称,卡玛的钱都是从大马骗回来的,而他们自己家里也有人中了卡玛的圈套。
其中一名邻里受害者就是阿米努(Aminul Islam,见下图),卡玛骗了他的儿子迪因(Deen)。迪因如今身陷大马,根本无法寄钱回家,贫苦的阿米努无力抚养孙子,唯有把他们送到孤儿院。
《时间之声》记者走访迪因的太太时,她谈起自己一家的悲惨遭遇,不禁痛哭不已,身体更颤抖起来。她当时还生病发烧,却没有钱看医生,家人只能给她额头洒水降温,祈求她好起来。
“这是相信骗子的下场”
不过,卡玛的哥哥阿吉特(Ajit)却告诉记者,相关资产并不是卡马所有。
“他去马来西亚之前,我们就拥有这些资产了,我们彼此也没有联络。”当记者追问其弟弟涉及诈骗的指控时,阿吉特拒绝回答。
至于卡玛的外甥鲁贝(Rubel Das),他则宣称,办不成准证后,卡玛早就把钱还给所有人。
安瓦胡赛因(Anwar Hossain)也住在大马林中的简陋棚子,他同样遭中介骗了钱,换来一场悲剧。
他受访时向《时间之声》记者展示他腿上的伤口,那是他数月前某晚放工回到林中棚子时,遭蛇咬伤的痕迹。
“幸亏,朋友帮我敷药包扎伤口,我才好起来。这就是相信卡玛那种骗子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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