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研究近期揭露,马来西亚的学者以付费方式在品质可疑的学术期刊上刊登论文。多名学者受访时表示,这种不良的学界风气将让本地大学的名誉扫地。

近期两名捷克经济学家维麦卡泽(Vit Machacek)及马丁舒列(Martin Srholec)发表的研究显示,马来西亚是全球学术诈欺排行第五名的国家。

该研究透过文摘索引数据库Scopus分析得知,马来西亚学者在2015年至2017年这三年间在野鸡期刊(Predatory Journals)发表许多论文。

野鸡期刊,指的是出版商利用学者的投稿需求,以获利为目的而发行品质低劣的论文或举办研讨会。

上述研究从资料库截取来自172个国家及4个学术领域的相关数据,分析医疗科学、生命科学、物理科学及社会科学领域的情况。

这项研究显示,部分学者试图透过“走捷径”来追求升等为副教授或教授。

绩效压力下的长期现象

玛莎大学(MAHSA University)的胡赛因(Mohamad Hussain Habil)教授受访时称,“这在马来西亚已不是新鲜事,我们必须去探究问题的根源。”

“教授和讲师为了获得升职的机会,他们发表论文的压力挺大的。当我还在马来亚大学的时候,有句常言是说‘要嘛发表,要嘛等死’。”

“问题在于,若要在声誉良好的学术期刊发表论文,通常需要很高的水准,你必须拿出具有开创力的研究来。”

“所以,竞争非常激烈。当人们在这样的压力下,就会开始找漏洞去钻。”

因应市场的需求而出现

胡赛因续称,这种收取高额费用来刊登论文的低劣期刊,其实就是因应这种市场需求而出现的产物。

“简单来说这就是资本主义的逻辑,他们是商人,他们看到了这个市场需求,他们可以向你收取高达1000美金来刊登文章,价格不便宜。”

“另外一个因素是,要在那些声誉良好的学术期刊发表论文,你通常需要等待。当你需要等很久时,你可能就错过了升迁,或是其他人已经抢先发表。”

“不只是资浅的讲师会做这种事,就连资深的教授似乎也这样做。”

“当他们发现有这种野鸡期刊时,对他们来说是一个机会。不过久而久之,整个领域都会充斥引用滥竽充数(cooked up)的资讯所写成的文章。”

“学术研究的目的在于提升对科学的认识,但是如果文章充满错误,数据偏误导致错误的研究结论,那这种研究就没有什么用处。”

网络时代难以继续隐瞒

胡赛因认为,在网路流通和社群媒体盛行的年代,揭露他人的丑事已是轻而易举,“要揭露一点都不难,你去Google Scholar就可以找到了。”

“我最初踏入学界时,那时没有什么野鸡期刊。唯有在近15年,当大学开始为排名而忧心时,才出现了这些东西。”

上述捷克学者的研究,从Scopus的数据库中找到324份野鸡期刊。研究指出,哈萨克斯坦(Kazakhstan)是问题最严重的国家,其后则是印尼、伊拉克、阿尔巴尼亚,马来西亚列居第五。

这项研究针对2015年至2017年的学术研究,而大马当时的教育部副部长是卡玛拉纳丹(P Kamalanathan)。这名前副部长透过文字讯息表示,政府向来重视学者的学术表现及希望他们获得更高的肯定,并为此拨款数百万令吉。

如今出现这种学术灌水的丑事,他认为,高教部应当彻查指控是否属实。

“他们应该去考证这是否属实。如果确实存在过失,我确定他们会采取严厉行动,来保护马来西亚学者的廉洁和信誉。”

大学盲追排名引来乱象

大马学术运动(GERAK)主席扎哈隆(Zaharom Nain,上图)则以更大的视野看待此问题。他认为,不仅是马来西亚,全球各地的学界都陷入了盲目追逐大学排名的游戏,而衍生出这种学术灌水的现象。

“其实这反映了全国甚至全球贪腐体系的可悲结果。无论是大马或是其他地方,高等教育和高教学府中的学术研究,都变成了一场追逐全国、区域和全球排名的游戏。”

“当你的大学排名越高,就越吸引人和具有声望,就可以有更多的收生人数,更多有素质的系院,也带来更多的收入。这就是新自由主义之下所定义的成功。”

他强调,其实马来西亚的大学里,仍然有许多素质良好、真诚努力的学者,有者甚至可说是世界级的学者。

“不过,大学管理层设定的绩效指标(KPI)经常对学者造成压力,这些不顾一切要量化学术产出的制度,经常牺牲了学术产出的质量。”

许多学者确实不符资格

扎哈隆也直言不讳地说,本地大学确实有许多不适任的学者。

“他们透过肤色主义(kulitocracy)的制度进入公立大学,也就是固打制。别忘了,管理层也是在这样的体制下生成,这些人的管理方式就是公然,且毫无批判地接受上头的说法。”

“大学领导层并不聪敏,反而是政治化且相信必须‘遵循指示’的人;不少学者也是缺乏公共服务观念的无能之徒,只懂得要攀爬大学体制里的阶梯。综合这些因素之下,我们如今就处于这种可悲的状态。”

曾经任职于诺丁汉大学(University of Nottingham)大马校区的马拉智(Malachi Edwin Vethamani)教授则认为,学者应有责任审慎评估发表平台。

“许多学者都要面对艰难的学习过程,要满足绩效指标当然会有很多压力。”

“过去几年已有很多关于野鸡期刊的资讯,学者提交论文研究前应该善用自己的睿智,不能说自己是无辜的。”

论文非升等的唯一指标

马来西亚登嘉楼大学(UMT)的校长诺艾尼(Nor Aieni Mokhtar )则表示,论文发表并不是升等为教授或副教授的主要条件。

她昨日发文告指出,升等的条件包括了教书的信誉、指导能力、研究、出版书籍或发表文章、知识转移、学术领导及管理能力等等。她也强调,该校的升等申请必会经过严格的评估。

不过,另一名前马大讲师接受《当今大马》访问时表示,由于大学执迷于排名,因此学者透过野鸡期刊满足校方的绩效评估要求,并不让人感到惊讶。

这名匿名受访的学者也揭露,有的教授甚至迫使博士学生把指导老师的名字写为研究者,让学术论文成为“共笔”之作。

“这不只是在纯科学领域才有的现象,社会科学领域也如此。这是非常不符伦理的。”

促调查和推动学术改革

扎哈隆也有相似看法。他说,无论是剽窃,或指导老师施压学生将其名字纳为作者,或大学自己出版品质可议的期刊,这些都是学术诈欺产生的后果。

他感叹道,当无知且自私的人士,如目前的高教部等机构主导了整个制度,学界将难以认真地落实改革。

胡赛因也悲观地认为,若这种学术灌水或造假的风气无法受检视,马来西亚的高等教育声誉将会继续败坏。

他声称,尽管马大列入QS世界排名第59名,但确实有很多需要进步的空间。

"如果对学者发表的论文存疑,当局应当下令调查,而不是将事情扫入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