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989年出生的嘉玛莉亚(Jamaliah Jamaluddin)第一次代表行动党参与全国大选,趁着改朝换代之势,以29岁之龄中选为万达镇州议员。

当时,嘉玛莉亚只有3年的从政经验。起初,她只是抱着了解大马的心态下,到行动党当志工。后来,在机缘巧合之下,她成为前百乐镇州议员杨美盈的特别助理,并在2016年受委为八打灵再也市议员,后来在2018年获得党的委派,在万达镇州选区竞选。

短短几年间,政治叛变、2019冠病疫情和经济危机接踵而来,在在考验这名政治新兵。

疫情下重新发现选区

嘉玛莉亚向来关注青年赋权。但疫情袭击大马后,她的办公室停止举办相关计划和工作坊,转而应付其他更迫切的问题。

这也让她进一步理解自己的选区与居民。

在许多人眼中看来,雪兰莪八打灵县的万达镇(Bandar Utama)是个中产或中上阶级的地区。但对嘉玛莉亚而言,却并非如此。

这里除了有高级住宅区外,还有多个乡村,包括传统村(Kampung Tradisi)、华人新村(Kampung Baru Cina)、 卡尤阿拉河村(Kg Sungai Kayu Ara)以及千百家村(Kampung Cempaka)。

“因为这场疫情,我们看到更多课题浮现出来。现在我们有‘新贫族’(miskin baru),他们饱受疫情之苦,财务陷困。”

“很多住在万达镇州选区的人原本都有工作,有的则经营自己的小生意,但却因为疫情而失业或生意倒闭。”

“你在这些地区会看到很多B40低收入,尤其是在卡尤阿拉河村。那里周遭也住着许多移工。”

刚开始,她的选区办公室会从卡尤阿拉河村和千百家村接到很多求助讯息,于是干脆在尤阿拉河村设立了流动厨房。

“现在,我们也开始在其他地区,像百乐镇(Damansara Utama)和白沙罗再也(Damansara Jaya)收到同样的要求。这显示几乎所有人渐渐受到这场疫情的冲击。”

这段期间,她的团队与县卫生局配合,安排大规模接种和流动接种的服务,希望能够尽速提高这个地区的接种率。

“即使是办在丽阳园广场(Tropicana Garden Mall),有的居民也会觉得很难出来接种,因为他们没有交通。这是我们在卡尤阿拉河村设立临时接种中心,推动为期两天的流动接种服务的原因。”

她与团队遇到的另一难题,是无证移工惧怕当局的对付,而不肯现身接种。所以,其团队逐家逐户拜访他们,同时与马来西亚红十字协会合作,希望能够借此降低他们的戒备心。

家庭背景特殊成焦点

早在上阵大选初期,嘉玛莉亚的特殊家庭背景,马上成为众人议论的焦点,甚至遭到攻击。

她是家中的独生女,有个在中国湖南出生、说得一口流利北京腔华语的父亲迦玛(Jamaluddin Ibrahim)。她自小就跟着在电台当主持、平时撰写政治评论的父亲,到处出席各种中文为主的讲座,听着人们针砭时政。

那是她初尝言论自由的可贵与认识政治的起点。她说道,“若我没记错,当时我才15、16岁。我从中发现那个世界非常有趣,有点不一样。与主流媒体不同,你看到人们积极辩论课题和政治,这训练你的批判思考。这是我为什么对政治感兴趣。”

她也有“马共孙女”之称,已故祖母西娅法姬(Shamsiah Fakeh,下图)是上世纪40年代著名的马来左翼民族主义斗士、马来妇女运动家兼马来亚共产党第十支队领袖。

不过,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从政,只想开家书店。大学商学系毕业之后,她先到社区和非政府组织当志工,想做些有意义的事,后来经友人问起,才到行动党当志工。辗转当了杨美盈的助理和市议员之后,她才正式踏入政坛。

“以前,我想着自己可能会开家书店,或是做点类似的事。我觉得自己也可能是个好教授,因为我喜欢教书,鼓励我的团队。我喜欢做些也可以帮助人家成长的事,然后跟周遭的人一起成长。”

兼具巫华裔身份

兼具巫华裔身份的她,希望可以借助自己的成长背景和经历,为遏止种族主义尽一点绵力。

“但我开始考虑从政时,我觉得最重要的课题就是种族情绪,我们应该如何停止区分彼此,整合为马来西亚人。”

“我妈是华人,我爸是马来人。我希望自己可以贡献点什么,至少可以缩小各族之间的鸿沟。这是我的目标之一。”

嘉玛莉亚说,混血儿的身份似乎让她既像马来人,也像华人。

“马来人会接受我,华人也是。因为他们真的认为,我是他们的一份子。”

“可是,同一时间,我也感受到当中的歧视。他们不是歧视我,而是他们会感到不自在,不敢在我面前讲其他种族的坏话。”

“坦白说,自儿时以来,我就一直感到不舒服。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会不喜欢、讨厌,甚至批评某些人,就因为这些人跟我们不一样。”

岁月渐长后,她慢慢意识到,马来西亚许多课题与种族情绪有关,而这些情绪经常是由政治氛围挑起。

“有时候,特定政治人物会趁机利用种族情绪,去遮掩更大的课题。所以,我意识到只要发生任何重大丑闻,你会突然发现到某些种族课题就会在同一时间被挑起。”

她直言,这种种族情绪和思维,源于政治人物多年来所灌输。

她认为,若要成为真正的马来西亚人,首先要摆脱这种情绪操弄。

她以这场疫情为例,许多非政府组织冒现积极支援各种群体,人民也自行发起举白旗自互助运动,“马来西亚人真的互相关怀彼此,真的是守望相助(kita memang jaga kita)。”

为何选择加入行动党

尽管行动党长期遭到国阵的妖魔化,但放眼望去所有政党,嘉玛莉亚始终认为,行动党是促进变革的政党。

“这是鸡生蛋,蛋生鸡的难题。行动党遭到国阵妖魔化超过60年,他们说行动党是个华人政党,而任何加入行动党的人,都是背叛马来人和土著。这真的让许多马来人退怯,不敢接近行动党。”

“他们认为,‘我不想要被利用‘、’我不想要成为行动党的政治工具‘。这使到行动党很难找到有潜力的马来党员……如果他们亲希盟,有的人或许宁可选择公正党,而不是行动党。”

根据嘉玛莉亚,其他政党也会标榜自己为进步政党,且声称会派出许多女性候选人出战大选。

“问题是,我不确定他们真诚与否。他们获派的选区,大部分都是落选机会很大的选区。”

“我觉得行动党真的是想要往前迈进,希望拥有更多不同背景、种族和宗教身份的年轻领袖。”

先是女性,才是议员?

身为女性政治人物,嘉玛莉亚坦承自己比较幸运。她身边有许多女性同仁,仍然受到玻璃天花板的束缚,体验到“先是女人,才是议员”的困境。

“我觉得自己有些幸运,因为我有家人的支持,还有我所身处的环境。”

“虽然,我没有感受到玻璃天花板的存在,但我发现它发生在我周遭的人身上。”

“我听过很多故事说,许多女性市议员无论如何,都必须早起先照顾好家庭,以家庭为主,才能够出来处理自己的工作。”

“你会发现许多女人必须放弃自己的潜力,或我们可以追逐的梦想。因为我们的文化或父权制度,设下了这样的玻璃天花板。”

“这不是文化的产物,而是我们仍然没有足够的政策,解决这些问题。”

她提出,单单靠演讲或撰文并不足以改变性别不平等的问题;反观,各个政府部门必须要有足够的女性代表,才有可能促成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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