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特写】深入挖掘你不得不知的事

在彭亨刁曼岛的甘榜云顶,游客在傍晚时分总是欣赏到夕阳退入南中国海的美丽景象。

但如今,52岁的甘榜云顶村(Kampung Genting)村长阿兹曼(Azman Awang Mohd)不禁感叹道,一旦机场建成,夕阳西下的美景将不复存在。

“人们来这享受大自然……如果他们在村子前建机场,他们就只能看到机场。”

阿兹曼与其他岛民反对建机场,担心大批游客随之涌入,破坏整个岛屿的宁静。游客不再能悠闲地潜水、享受热带丛林和观赏鲸鲨。

1994年,刁曼群岛在《1985年渔业法令》下宪报为海洋公园,当地的野生动物和自然环境受到特别保护。

刁曼岛拥有原始的海洋环境,获得《维系珊瑚礁、渔业和粮食安全珊瑚大三角区倡议》(CTI-CFF)多边合伙协议,列为“第四类区域旗舰场址”(Regional Flagship Site),是马来西亚半岛的唯一。

这里的旅游业不算发达,岛上仅有一栋商业酒店,大部分游客只有在潮汐有利时才会搭轮船进来,散住在岸边的木舍。

工程或涉彭王室公司

岛上最大的村庄——甘榜特克(Kampung Tekek) 有座内陆机场,建于1980年代末期,毗邻丘陵地带,跑道仅长992米,只开放轻型飞机起降。

自2004年以来,不断有人倡议兴建新机场,以容纳大型商业飞机,招来更多游客。但在2009年,时任马华交通部长翁诗杰在破坏环境的疑虑下回拒建议。

刁曼岛现有机场仅能容纳轻型飞机。

但到了2018年,建议死灰复燃,而倡议者是刁曼岛上最大的房地产商成功集团(Berjaya Group)。

该集团主席陈志远当时估计,机场兴建费用高达12亿令吉。

隔年10月,彭亨大臣旺罗斯迪(Wan Mohd Rosdy Wan Ismail)批准新机场计划。而今,计划正在联邦层级接受监管检视

机场工程建议方是刁曼基设有限公司(Tioman Infra Sdn Bhd)。这家公司是由刁曼山度假村有限公司(Tioman Hill Resort Sdn Bhd)全资拥有,而刁曼山度假村公司的一半股份则是由成功集团持有,剩余的一半则是由彭亨已故苏丹阿末沙(Sultan Ahmad Shah)以及多名彭亨王室成员通过Aimvesco有限公司掌握。

重划边界海洋公园缩小

根据《当今大马》浏览,机场环境影响评估报告的修订职权报告书(TOR)指出,新机场工程占地94.49公顷,其中65.77公顷需要填海,涉及深度在5米至30米之间。

填海区部分座落在刁曼岛海洋公园边界内。

城乡规划局(PlanMalaysia)的“2030年刁曼群岛特别区域规划”草案书上写着,填海地区属于一级环境敏感区(ESA)。

根据城乡规划局指南,一级环境敏感区不应该加以发展。

倘若机场计划通过,甘榜巴雅和甘榜云顶之间的这座山将会铲平。

为了兴建机场,刁曼岛海洋公园的位置面临更改。2021年7月,彭州政府与不同相关利益关系者开会,商讨重划海洋公园边界。

熟悉会议内容的人士透露,彭亨经济规划单位提出两项建议,一是大幅重划海洋公园边界,将公园限制在小岛或露头(outcrops)之内,把剩余大部分的刁曼岛主要海岸区域,划出海洋公园之外。

其次,则是保留海洋公园西部和西南海岸的大片区域,这将包括甘榜云顶和甘榜巴雅(Kampung Paya),也就是机场兴建的选址。

危害稀有珊瑚与濒危海龟

部分政府机构相信,若把部分海洋公园划出去,环境敏感区域就会受到破坏。

彭州渔业局致函撰写环评报告的承包商表明,机场兴建阶段会改变水流方向,加上水质恶化,最终侵蚀海岸。

州渔业局提醒,相比半岛东海岸的其他海洋公园,刁曼岛海洋公园中的珊瑚种类更多,但担忧工程会破坏这些珊瑚礁。

州渔业局引述马来亚大学海事研究中心(UMMReC)在2006的研究指出,工程选址共有306种珊瑚、100种大型底栖无脊椎动物(macroinvertebrates)、三种车渠贝(giant clams)、209种珊瑚鱼以及三种海草。

“其中有25种珊瑚是稀有品种,这显示这里非常独特和重要,拥有极其多样的珊瑚种类,有必要列为保护区域。”

渔业局也警告,机场的建造与运作会制造噪音,妨碍海龟上岸产卵。刁曼岛东海岸的Juara海滩设有海龟保护区。

濒危的玳瑁海龟(Hawskbiill turtle)是刁曼岛海洋公园的常客。

部分参与刁曼岛海洋公园边界重划会议的人士透露,隶属于能源与自然资源部的生物多样管理单位也对机场计划有所保留。

生物多样管理单位指出,这座海洋公园占402.36平方公里,却占半岛受保护海域的36.3%。

因此,该单位认为在重划海洋公园边界前,不能仅仅仰赖环评报告,更必须用国际认证的“生态系统与生物多样经济学”(TEEB)方法来鉴定。

该单位也提醒,更动海洋保护区的情况在大马史无前例,实在不应设下恶例。

海洋公园边界重划或修订必须获得农业与农基工业部长的同意,这《1985年渔业法令》赋予他的权限。

游客暴增,小岛受得了?

根据计划,新机场能容纳空中巴士320与波音737型飞机,届时前往刁曼岛的游客将大幅飙升,包括从中国南部与印度直飞而来的游客。

根据2030年刁曼群岛特别区域规划报告,2013年至2017年之间,每年的平均游客量有23万7891人。

刁曼基设公司估计,新机场竣工后,每年游客量会在2036年翻四倍。

这令人不禁质疑,面积136平方公里、岛内大部分是丘陵的刁曼岛,能否承载如此大量涌入的游客?尤其是它的水电供及垃圾处理能力。

大马珊瑚礁普查基金会(Reef Check Malaysia)在2020年发布“刁曼岛可持续旅游业”政策文件,文中警告新机场建成后,旅游活动可能会失控。

该基金会坦言无法确切地估计刁曼岛的承载能力,但有证据显示现有基础建设不足以容纳更多游客。

他们举例,可能会出现的问题包括周期性缺水、缺乏中央垃圾处理系统导致水源的大肠杆菌(E coli)含量高、15公吨焚化炉超载以及电力供应不足(7.4兆瓦)导致经常停电。

珊瑚礁普查基金会警告,一旦以游客为基的交通设施建好,随之而来的就是更多别墅和支援基建的林立。

“清除土地时,淤泥会流入海中,导致珊瑚礁窒息,水质变差也会破坏珊瑚。大批游客也会制造更多垃圾,造成污染更严重。”

该基金会举例,菲律宾长滩岛泰国玛雅湾都曾因为旅游业过度发展,而被迫暂时关闭以让自然生态复原。

该基金会提倡采纳“低量高质”的旅游模式,减少访客量与环境破坏。

该基金会认为,即便需要建造机场,机场也应该建在内陆,减少危害刁曼岛生态,同时让机场设施造福更多人。

岛民不欢迎建机场

近几年,反对机场计划的刁曼岛岛民自行组织起来,并举办过多场示威。

访客抵步甘榜云顶码头时,迎接他们的是一张反机场计划的横幅。

《当今大马》接触的大部分岛民与工人都以危害环境为由,反对这项计划。

不仅如此,部分受访者不认为,机场会为3700名岛民创造经济或社会利益。

访客抵步甘榜云顶码头时,迎接他们的是反机场计划的横幅。

度假村经理伊德汉(Idehan Harun,44岁)表示,岛上新型商业模式排拒当地人,例如私人海滩上的一家度假村拒绝聘雇当地人。

不仅如此,岛民试图申请免税商店经营执照时也困难重重。

“目前,没有任何刁曼岛居民经营免税商店,也没有人在码头经商。我认为机场建好后,情况也会一样。”

“就业和商机都不是我们的……我们会被边缘化。”

来自甘榜巴亚的船夫拉曼(Rahman Saad,40岁)曾听闻机场发展商打算聘雇当地船夫来建造机场。

但拉曼却没有信心,认为这份工作不长久。

“可能,五年后,他们会买自己的船,然后就会开除当地船夫,改聘外来人。很多商人都是骗子。”

根据珊瑚礁普查基金会的资料,刁曼岛旅游业是由岛民以小型生意或家族生意来经营。

“刁曼岛实际上是充分就业,大部分岛民在家做生意,想要工作的岛民都会这么做。”

“然而,一旦旅游业发展至一定规模,经济成长一般会惠及外来者,毕竟发展度假村非岛民财力所能负担,然后就会吸引大企业。”

该基金会提醒,大型度假村一般上会提供配套服务,涵盖餐点与休闲活动,夺走岛民的就业机会。

目前,环境局仍在评估这项计划的环评报告第三版职权报告书(TOR),若这份职权报告书通过后,环评才会进入下一阶段。

《当今大马》已向城乡规划局洽询,这项计划的社会冲击影响报告是否已完成,惟城乡规划局未回应。


这篇报导原文为英文,由《当今大马》编辑王国兴(Andrew Ong)与记者Raveena Nagotra撰写,在国际非政府组织Internews的支持下完成。吕嘉雯也协助完成这篇报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