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佛王储东姑依斯迈随扈打人案,引起警方不当处理案件的质疑,以及媒体审查的担忧。这次事情得以曝光,全赖一个鲜为人知的民间组织大马聋人权益与福利倡导组织(DAWN)。

它当时发文告指控警方施压黄荣强撤案,更促成之后被许多主流媒体消音的控诉记者会。

这个名不见经传,却“一鸣惊人”的公民组织到底什么来头呢?DAWN的共同创办人兼总秘书张伟义告诉我们,DAWN的成立正是要教导聋哑人士保护自己。

他感叹,黄荣强事件只是冰山一角,国内的聋哑社群长期“失声”,手语翻译不普遍,导致他们到公部门无论是在警局、医院处理事务时总是难以与人沟通,甚至受到误解。

报警过程“不太对劲”

张伟义接受《当今大马》访问时忆述,初次听闻黄荣强的友人转述警局遭遇后,他感觉到“有些事情不对劲”。

“我(大略)了解之后,还是觉得有点模糊……我想了想,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

张伟义(下图)亲自向黄荣强了解事发经过,他发现报警过程中警方行为“不妥”,毅然决定写篇文告向公众厘清。

5月30日,即打人事件发生的隔天,DAWN发文告揭露警方施压黄荣强,要求他交出手机,才能继续调查案件;文告也首次提到,警方准备了三份报案书,但没有翻译与解释,就让黄荣强签字。

张伟义说,聋人在面对警察时,往往无助害怕,并且在相信警察权威的情况下,依照警察指示签字。

“聋人不知该怎样保护自己,所以他就很害怕,(就觉得)总之我签了就好,跟着警察说的,这样就好了。”

教导聋人保护自己

张伟义表示,这事件正说明了DAWN的重要性,他希望透过DAWN去教导聋人保护自己。

“我是希望聋人能自己改善(自身处境),并保护自己。”

“透过一些工作坊或讲座……给予他们知识。比如说,警方的标准作业程序是怎样;当我们发生了车祸、需要警方帮助(时), 我们第一件事情要做什么。”

张伟义是在做客《当今大马》的播客节目“记者茶水间”时,分享聋人社群怎么看待这起打人事件。这集节目透过YouTubeSpotify与Apple Podcast播出。

张伟义在节目中用手语表达,手语翻译员是翁震宇(下图左)。《当今大马》记者刘存全是这集节目的主持人。

沟通不良引起警民误会?

张伟义也说,他无意去评断打人案过程孰是孰非,但他相信当中有“沟通问题”。

“因为我知道这个VIP的警官或保镖也有责任在身,我也知道他的工作是要保护VIP。”

“但是我们的Grab司机是聋人,在事情发生的过程有沟通问题,才会造成Grab司机被打。”

记者追问时,张伟义说现场没有翻译员,所以黄荣强与警察之间很可能有沟通问题。

“我也不知道哪里出现沟通问题。”

“可能打他的人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但是被打的人可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被人误解的日常

张伟义形容,聋哑人士的缺陷不可视,“这个缺陷是看不到的……但是一般在我们开始要跟彼此沟通时、在对话的时候才知道我们是聋哑人”。

他说,遭人误会、不被理解是聋哑人士的日常,包括到警局报案、医院求医、政府部门办事时,没有手语翻译服务让他们。

“不只是警察,医院、各种提供服务的地方,尤其是政府机构都要理解我们,我们的国家是有聋哑人士的。”

“(他们)应该要提供翻译服务,没有翻译服务就无法和我们聋哑人士沟通,无法理解我们的需求,就会造成刚才说的那种事发生。”

美国的翻译援助成熟

张伟义曾到美国求学,令他很受启发的是美国有详细的政策保护聋哑群体,包括规定紧急事故若涉及聋哑人,就必须提供手语翻译员。

“我曾经在美国遭遇紧急事件,在把我紧急送我入院前,他们已打电话去请手语翻译来医院,所以我到医院时,手语翻译员已在场。”

他补充,美国政府也规定聋人到警局报案时,必须有手语翻译员在场;否则若有沟通失误,警员就必须承担责任。

他感叹,大马政府没有颁布政策协助聋人,在这里看医生要自己“醒目”(sendiri pandai-pandai)。

学习路上的困境

除了沟通难题,聋哑人士在学习路上也面对诸多限制。

张伟义指出,一些聋人出生在听人家庭,他们往往要到小学阶段才开始接触手语。由于学手语的起步晚,他们的语言掌握能力可能受限。

张伟义说,他花了8年时间完成小学教育,之后到普通学校的特殊教育班上课。他说,由于同学与老师都是听人,没有使用手语,所以他必须靠读老师的唇语来学习。

“以前我的手语不是很好,我就读唇语,就是看他们的嘴唇,但是他们有时候说话很快……中一到中五我都是靠自己去学习。”

尽管张伟义对学习兴趣浓烈,但总是听不懂老师的话,让老师“beh tahan”(受不了),所以“很多时候我都被老师赶出去”。

手势马来语 vs. 大马手语

此外,马来西亚普遍使用的手语与学校所教的手势不同,让聋哑人士难在学校学好手语。

张伟义指出,在马来西亚教育体系里,特殊教育教师会教导聋人孩子手势马来语(Kod Tangan Bahasa Malaysia,简称KTBM)。然而,大马聋人普遍上使用的是马来西亚手语(Bahasa Isyarat Malaysia, 简称BIM)。

KTBM与BIM不同,KTBM不是一种语言,而是以马来文词汇为基础的手势系统;BIM则是马来西亚各地经规范后,普遍使用的手语,《2008年身障人士法令》也把BIM列为聋人官方语言。

“KTBM是个手势系统,不是真正的语言。KTBM仍然在学校里拿来教导聋人,老师们依旧相信,KTBM能够帮助聋人学生掌握马来语。”

“但事实是大部分聋人的UPSR、PMR和SPM的国语科目都不及格。”

“BIM是马来西亚的官方手语,当聋人根据自己的语法比手语时,他们就是在使用BIM。”

翻译员的表达很重要

张伟义相信,翻译员能够做聋人的一把声音,让聋人倾述自己的声音。

“例如我们去看医生,我们觉得他们好像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好像很表面(地诊断)。”

“如果我们有翻译员,就可以倾述、告诉他们,我们真正的问题。”

但张伟义也提醒,切勿把翻译员当作聋人的代言人,“那只是我们借来发出声音的”。

张伟义在访问过程往往很激动,用表情、用眼神、用双手的舞动、用手势来表达他的观点。他笑称,手语翻译员的技术门槛高,翻译员不仅要翻译词句意思、语气,还要跟上聋人的情绪。

“翻译员要跟上我们的表现方式、肢体姿势、手势、丰富表情。”

“如果是很单调的话,就不适合。翻译员没有跟上那个情感程度的话,就表达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