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任职顾问的迈克(Mike,化名)来说,11月28日与平常并无两样。

由于想度过一个平静的周五夜晚,他欣喜地在社交媒体上发现一则广告,吉隆坡一间健康中心正推出每次35令吉入场费,并且提供各类一般上价格昂贵的健康设施。

作为热爱健身、也爱捡便宜的人,这广告立即吸引他的注意。

然而,他以为只是一次简单的优惠,却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彻底颠覆了他的人生。当天晚上,警方突击了该中心,指控它是男同性恋者从事性行为的聚集点。

警方表示,突击行动源自公众举报,并监视了两周,而警方将这场突击行动称为“Ops Songsang”。

“Songsang”是马来语,中文可译为异端、畸形、错乱等,也被用作泛指同性性行为的词语。

迈克坚持自己是“异男”,并非同性恋者,只是倒霉地在错误的时间来到了错误的地方。

“我是异性恋,如今却要面对仅仅因为人在一家持牌健康中心、在咖啡厅区域吃着饼干,而招致的后果。”

“我去了健身房,然后进了蒸汽房。之后觉得很热,所以就去咖啡厅,当然只围着毛巾。这不叫裸体。这是男士专用的健康中心,大家都只围着毛巾。

“你可以看到那些被疯传的视频里声称‘裸体、裸体’。有一条未打码的视频里有人是裸体的,那是因为他在按摩池里。在按摩池里不可能穿毛巾,对吧?人们在按摩池里要怎么遮盖?这很荒谬,对吧?”

“所以不幸的是,当按摩池里的那些人站起来时,警方已经在拍视频了。”

未料到的噩梦开始

迈克近日接受《当今大马》访问时说,他的噩梦从那一刻开始。

迈克指,警方开始将穆斯林与非穆斯林分开,也挑出公务员,并指控警方向他们提出侮辱性的问题及对待。

不过,在排队之前,他设法将手机藏在内裤里并溜进厕所,给家人发了条短信,说自己会晚回家。

他没有告诉家人自己被扣留,因为他相信很快就会获释,但希望最终落空。

“那天晚上我原本应该和家人一起吃晚餐。”

“他们没收了我们的手机和身份证,还把它们放在一个篮子里。”

“我们整整一天都没回家。”

他说,许多被扣者的家属,包括其父母,都因此报警失踪人口。

原本指“华人”可以走

在被扣期间,迈克也曾问一名警员他什么时候能回家。

警员据称回答他说:“华人没问题,很快,你可以走。”

他声称那名警员再次向他保证:“没事的,你是华人,可以很快出去。华人不会有问题。”

基于警方的说法,迈克原以为这场短暂的磨难,很快就会结束。

但到了11月29日,一切都变了。

“所有程序办完后,大概下午两三点,我问那名女警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她说:‘不能回。我们要扣留你,还要申请延扣令。’”

被默认是同性恋

迈克说,他最终被叫去录供时,调查官提出“极其不恰当”的问题令他震惊。

他称,自己被问了许多非常私密、非常露骨的问题,包括是否在场所内发生性行为、采取什么体位、是否涉及口交或肛交。

他说,审问变得越来越露骨,警官甚至问他射精在哪里,是否在口里或脸上。

更令人不安的是,他说,当自己告诉警官有听到一些声音或噪音后,警官竟要求他模仿那些“性声音”。警官问他如何知道那些声音是性行为相关的,迈克说他只是听到了声音。

然后,一名男警据称要求他重现那些声音。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怎么能帮助调查?为什么要我呻吟?”

整个家庭陷入阴影

迈克说,这件事已让他考虑寻求心理咨询,而他在经历所谓“40小时创伤”后,现在难以在公共场所感到自在。

在家里,他与父母和兄弟姐妹的关系变得紧张。

“我母亲现在太频繁查看我,只要我出门都会变得怀疑。”

“我感觉兄弟姐妹看着我,心中在想:‘为什么我哥哥会这样?’

“想象不是证据。别人的认知把我拖进泥沼,影响了我,也影响了其他人。”

警方突击健康中心

本周一(1日),警方在吉隆坡秋杰附近突击一间健康中心并逮捕约200名男子,其中有17人为公务员。

吉隆坡副总警长莫哈末阿扎尼指出,情报显示该场所确有“涉及同性男子的不道德活动”,而被捕者中包括80名穆斯林和来自韩国、印尼、德国和中国的外国人。

他说,虽然所有被捕者皆在《刑事法典》第377/372条文(违反自然性行为和以卖淫为目的剥削人)下受到调查,但目前没证据能协助警方继续调查和提控他们。

法庭随后也拒绝了警方的延扣申请。

针对此,党团人士谴责,警方的做法歧视和侵权。此外,多段被捕男子仅裹毛巾的视频在网络上流传,也引发外界对警方处理私人健身中心突袭方式的批评。

一些被拘留者也拟议起诉执法当局,其中一人匿名向《当今大马》透露,他们正评估可采取的行动,毕竟此次取缔行动让他们当中的好些人都深受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