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分析以简单直接的语言,为你梳理脉络

三年半前,当巫统主席阿末扎希决定舍弃国盟、转而支持希盟主席安华组建联合政府时,一些华裔网民半开玩笑地送给他一个昵称——“扎希BB”。

那是马来西亚政治近年极具戏剧味,甚至可说是荒诞的时刻,而“扎希BB”也成了网络政治迷因。

一名长期在华社形象不好,甚至因为贪腐案件被控上庭的巫统领袖,竟因为阻止国盟执政,而意外获得部分华裔选民的善意。

三年半后,柔佛州选拉开战幔,扎希再次成为主角。这一次,他面对的不是国盟,而是布城的合作伙伴——希盟。

这也是自2022年全国大选以来,国阵与希盟首次真正意义上的正面对决。

过去三年半,双方同坐在布城联邦政府。在多场州选与补选中,双方或合作、或避免直接碰撞。国阵也因此获得“掉下来的榴梿”——一个过去难以想象的意外收获,暂时摆脱了“华裔票房毒药”的形象。

如今,随着柔佛州议会解散,国阵独立出战,希盟同样寸步不让。双方竞逐胜利,瞄准同一批共同支持团结政府的华裔选民。

通过中文报向华社示好

自柔佛州议会解散以来,国阵领袖接连向华社释出友好讯号。本月初,扎希分别接受《星洲日报》、《中国报》与《南洋商报》专访。这是他自2022年大选后出任副首相以来,首次接受中文媒体访问。

相隔几天,柔佛州务大臣翁哈菲兹也接受中文媒体联合访问。

这种媒体公关安排,看起来像是国阵向华社探水温。

过去几年,国阵能够重新进入部分华裔选民的视野,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与希盟共组政府。许多华裔选民接受的是团结政府合作,未必是回流国阵。

如今双方重新回到竞争关系,国阵要知道:当希盟不再与自己站在同一阵线时,华社是否还愿意给国阵机会?

不难理解,国阵如此积极接触华文媒体,是要测试过去三年半收获的华社善意,究竟是属于团结政府,还是属于国阵自己。

“Zero变Hero”的错乱感

然而,国阵这一轮面向华社的宣传,却暴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

在《星洲日报》的专访中,扎希提到有华人朋友形容自己在大选后“从Zero变Hero”(从零蛋变英雄)。

这句话并非毫无根据。2022年大选后,部分华裔选民确实对扎希产生过短暂好感,网络上甚至出现“扎希BB”等带有戏谑意味的称呼。

但问题在于,华社给予扎希的善意主要来自一个决定,即国阵拒绝与国盟合作。

换句话说,华社认可的是扎希当时的选择,而不是对扎希个人形象的翻案。

因此,当扎希主动引用“Zero to Hero”的评价时,容易产生一种错乱感。

这是因为,在许多华裔选民眼中,那段“蜜月期”早已结束。经历三年半执政检验,以及扎希贪腐案件获得DNAA裁决之后,当初的善意与新鲜感早已为现实稀释。

这也是国阵面对的问题。扎希以为自己继承了2022年选后的好感度,但华社当时的善意源于国阵拒绝国盟。

扎希首相梦或有反效果

更值得注意的是,扎希在访问中还谈到自己的首相梦。

他在访问中表示,若有机会出任首相,希望实现三项目标——改善经济、确保公平教育以及提升国家安全。

这些目标本身并不具争议。但在当前政治氛围下,这番表态却容易触动华社另一层担忧,也给予对手“选举弹药”。

行动党领袖刘镇东早前就指出,柔佛国阵坚持独立竞选,而非延续与希盟的合作模式,反映其恢复主导地位的思维并未改变,甚至指责“国阵复辟思维作祟”。

事实上,柔佛州选并不仅仅是一场州选,更像是一场政治风向测试。

如果国阵在柔佛取得亮眼成绩,接下来森美兰、马六甲乃至全国政局都会受到影响。扎希公开谈论首相职位,也会被人解读为国阵要重新争夺联邦主导权。

这番表态,显示国阵重新产生权力想像,揭示了国阵当前的心态——团结政府只是上届大选后无奈的现实选择,但重返主导地位的想法从未真正消失。

国阵选举策略改变

至于翁哈菲兹,则试图透过施政成绩与政策说明争取华社认同。

他强调柔佛州政府长期拨款支持华文教育,包括华小、独中与南方大学学院。同时,他也解释早前引起争议的“同桌论”。

翁哈菲兹指出,所谓“宁可不当州务大臣,也不要跟行动党同桌”的表态,并非字面意义上的拒绝与行动党同席,而是拒绝与行动党共组州政府,也完全没有种族的意味。

但“同桌论”之所以引起讨论,并不是因为选民听不懂比喻,而是这番话释放了一个讯息——即使双方仍在布城合作,巫统依然把行动党视为敌人,也提早揭示国阵在来届大选的选举策略。

而这恰恰触碰了希盟支持者最敏感的神经。

此前,在国阵与希盟合作蜜月期间,扎希不止一次捍卫巫统与希盟合作,甚至数度公开表明国阵与希盟要联手出战第16届大选。

事实上,巫统也在2022年大选后的数场补选与2023年六州选举中,尝到与希盟合作的甜头。

但在去年杪的沙巴选举,希盟输剩一席,行动党更是惨吞“八粒蛋”。之后,扎希的态度开始转变,重新评估跟希盟合作是否划算。

马来票碎片化难捉摸

这次州选,国阵主攻,积极争取华裔票,原因是马来票碎片化,变得不稳定,难以捉摸。

过去,巫统最大的优势是能够依靠马来票取得政权。

但在2022年全国大选,马来票三分天下。过去几年,伊党持续扩大影响力,土团党则逐渐失去原有优势。

在马来政治版图不断重组下,马来票不再像过去那样集中流向某一个阵营。

由于马来票碎片化,华裔票的战略价值也增加。

对于巫统而言,即使柔佛仍是最安全的堡垒州,也无法再单纯依赖传统马来基本盘吃糊,必须同时争取马来票与非马来票。

希盟基本盘动摇

另一边的希盟则须采取守势,以稳住基本盘。执政三年半后,希盟已不再拥有在野时期的民意优势。政策妥协、改革进度及表现,都不断消耗支持者的耐心。

然而,希盟真正担心的未必是华裔选民大规模转投国阵或国盟。更大的风险是,支持者逐渐失去投票动力。

上届柔佛州选,希盟赢得12席,其中行动党占10席。过去选举,行动党习惯布阵开疆拓土,扩大版图;如今,它首先必须确保自己的支持者愿意再次走进投票站。

除了执政包袱,行动党还必须处理内部排阵问题。

上届柔佛州选期间,行动党曾因为候选人安排而引发争议。这一次,州议会未解散前,士姑来原任州议员玛丽娜无法在原区守土的问题已经引起讨论。与此同时,外界盛传行动党将会换掉一些担任超过两三届的原任议员。

虽然换将可以带来新气象,却也可能引起不满。尤其是在支持者热情已不如过去高涨的情况下,一旦出现内部摩擦,可能进一步削弱基层动员能力,连带影响民间观感。

对于希盟来说,它必须防止支持者的信任消失或一步步消耗。

2026年的华裔选民,已经不是2018与2022年那群满怀改革期待的选民。他们变得更加务实,也有更多人保持观望。

当政治热情逐渐退去之后,左右选举结果的往往不是那些转换阵营的人,而是那些最终选择留在家里,“懒得投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