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佛州选

虽然距离赛沙迪首次赢得麻坡国会议席已过去8年,但他在当地的服务与政绩似乎深植选民心中,以致他与其创立的统民党在不少人眼中几乎已密不可分。

在麻坡国会选区辖下两个州议席之一的马哈拉尼(Maharani),问题似乎已不在于选民是否支持赛沙迪,而是他们对他的好感,能否转化为投给这个几乎完全因这名前党主席,而为人熟知的政党。

一名也是单亲妈妈的马哈拉尼选民莎娃(Salwa)自豪地声称,自己与赛沙迪是同乡,并分享了对方亲力亲为、积极服务选民的点滴。

她回忆说,居民只要在赛沙迪(上图)例行走访选区时向他提出需要协助的事项,往往都能立即获得回应。

“我告诉他,我的孩子要入学,他马上就送我一台平板电脑。”

“只要有他照顾我们,我们就不会觉得生活艰难。”

现年38岁的莎娃从事零售生意,她是在麻坡一栋由前马电讯大楼改建为社区中心的District 84,经营头巾和服饰摊位时,向记者如此表示。

服务表现已累积口碑

询及原任马哈拉尼州议员阿都阿兹(Abdul Aziz Talib)是否也曾提供类似的协助时,莎娃直言,自己对这名伊党州议员所知甚少,不仅从未见过对方,甚至不知道其服务中心的地点。

“他当马哈拉尼州议员多久了?我在任何活动或我们的村落都没见过他。”

她解释,自己申请援助时通常是直接通过赛沙迪或其团队成员,并赞扬这些团队人员持续向居民通报可获得的援助信息。

据《当今大马》观察,莎娃的经历在马哈拉尼一带不罕见,因为麻坡国会议员办公室的运作似乎已累积口碑,选民往往会本能地将这份好感归于赛沙迪的名字。

好感未转移至候选人

至于在麻坡体育馆附近露天熟食中心经营小贩生意的摊主林女士(56岁),她对赛沙迪带有个人的真实好感,因为她曾在早前的一次社区援助活动中协助对方向居民分发物资。

不过,她在谈及这名国会议员时所展现的好感,未延伸到统民党的马哈拉尼候选人阿米尔杰克(Amir Fiqri,亦称Amir Jack)身上。

“(阿米尔)看起来不太友善。要我投他有点困难,即使我想支持赛沙迪,因为如果他不容易接近,我们会很麻烦。”

林女士补充说,她或许会转而投票给国阵候选人阿沙里(Ashaari Sarip),因为相比阿米尔,她对后者更为熟悉。

与此同时,另一名在巴力爪哇巴刹外摆摊卖鸡蛋的商贩法鲁兹(Faruz Ismail,48岁)则向《当今大马》表示,他愿意给所有候选人一个机会来争取支持,尽管他对这名国会议员颇有好感。

“赛沙迪做得很好,每次我们联系他,他都会来。但这次选举,我会先看候选人如何帮助我们,以及他们的‘气场’如何。”

曾在幕后默默运作

然而,获统民党委派在四角战中争夺马哈拉尼州席的阿米尔,或许比选民自己意识到的还要熟悉。

根据统民党在提名日(6月27日)前于面子书发布的帖文,阿米尔自2018年以来便一直隶属麻坡国会议员服务中心,曾担任幕僚长及国会联络官。

帖文指出,阿米尔是出生于麻坡一个教师家庭的么子,他负责规划基层策略、撰写政策分析,并协助赛沙迪出席国会会议的准备工作。

换言之,这名如今向马哈拉尼选民寻求支持的候选人,过去近十年来一直在幕后默默运作,推动让选民建立信任的服务体系,只是从未以他们熟悉的“前台人物”身份出现。

阿米尔(上图)本人也承认这点,并将自己的参选定位为既有工作的延伸,而非从零开始,同时也回应外界对其竞选是否会被赛沙迪人气掩盖的质疑。

“我不仅仅是要复制(统民党在麻坡的做法),我也会加以改进,使之更好,因为在国会层面,我认为人们已经理解并看见我们所做的工作。”

“与其只专注在赛沙迪身上,(我想说)这是我本人,因为在赛沙迪背后运作的团队就是我和我的团队。我们是一个团队,而这就是我们将如何为马哈拉尼带来更好的服务。”

阿米尔在竞选途中接受《当今大马》访问时也明确表达,其对未来党领导层的看法,“现在是年轻领袖从赛沙迪的影子走出来的时候。”

投票倾向的代际鸿沟

除了可能被一位已具备“明星效应”的国会议员盖过风头外,统民党在马哈拉尼所面对的挑战,也因当地的选民结构而进一步加剧。

阿米尔承认,该选区的一大部分年轻人,也是该党的核心支持群体,因到外地或其他州属工作而不再居住当地,这是统民党目前正尝试克服的问题。

他指出,在该州议席中,青年选民占比达26.2%,因此统民党正致力提出更贴近这个群体需求的政策主张,尤其是希望创造条件,让年轻人不必离乡也能维持生计和养家。

在麻坡市中心受访的21岁青年阿末阿兹哈(Ahmad Azhar)表示,他一名在吉兰丹求学的朋友曾表达回乡投票的意愿,但最终是否付诸行动仍有待观察。

较高的青年投票率,可能对统民党至关重要。阿末阿兹哈认为,年长选民普遍不支持统民党,他们更倾向支持经验更丰富的政党,如伊党和国阵,而这两个阵营正是统民党在马哈拉尼的对手。

他的观察并非全无根据。63岁的菜贩黄文佳(Ngoi Boon Chia,译音)就对统民党的能力表示质疑,认为该党“缺乏经验”。

此外,数名有子女或亲属在外州工作的非马来与马来选民也向《当今大马》证实,他们已交代相关亲人在选举日返乡投票。

在2022年3月的州选中,由于疫情期间的跨州限制导致投票率偏低,使伊党的阿都阿兹成功以36%的得票率,在六角战中重新夺回该议席。

不过,对2022年11月第15届全国大选的分析显示,如果州选在当时举行,希盟与统民党(当时为同一阵营)可能以43.5%的得票率轻松赢下马哈拉尼议席。

仍被庭案阴影笼罩?

然而,投票率并非唯一的决定因素。

笼罩统民党整个柔佛选战的还有一个单靠经营基层无法完全左右的问题,即赛沙迪本人能否在投票日前参与竞选活动。

联邦法院原定于今天(6月30日)裁决,决定这名麻坡国会议员是否因涉及来自土团党青年团资金的刑事失信、挪用财产及洗钱指控,而继续保持自由身或入狱。

不过,由于其中一名法官因病休假,裁决被延后至7月13日,即州选举投票日之后两天。

赛沙迪在裁决延期后证实,在法院为其洗脱罪名之前,他将继续不参与统民党在本次选举中的竞选活动。

对于了解赛沙迪官司的马哈拉尼选民而言,这起案件在同情与政治现实之间徘徊。林女士清楚区分他作为议员的表现跟相关指控,她形容有关庭案为“个人事务”,并愿意对此予以忽略。

“对我们人民来说,他一直做得很好。也许他是被冤枉的。”

另一名只愿被称为李先生的选民(69岁)则从另一个角度解读此事,并以马华前总会长蔡细历为例,认为后者虽然被认为有能力且勤奋,仍然因丑闻被迫退出政坛。

身为退休人士的他指出,马来西亚政治似乎存在一种现象:有能力的领导人可能因丑闻被边缘化,而更擅长生存的人反而上位。

“如果你太好,也不行;如果你不好,反而可以当老大。”

李先生表示,他倾向支持希盟,若希盟不参选,他本会把票投给统民党。

焦虑背后的盘算

对李先生而言,更大的问题是在一个多角混战的选举制度中,要如何通过政治权衡来保护少数族群的权益,因为选民可能最终被一名未获得多数选票支持的候选人所代表。

形成四角混战的马哈拉尼州选区,分别由统民党、希盟、国阵以及现任国盟阵营竞逐。

由于国阵与国盟预计将拿下马哈拉尼61%的马来选民票源,占36%的华裔选民,可能成为决定性力量,甚至左右希盟或统民党的胜负。

李先生坦言,马来穆斯林政党如巫统与伊斯兰党从未获得他的支持。

他指出,这些政党往往在选举前向非马来社群示好,但一旦胜选便回归以族群为基础的政治路线,他认为这种模式已反复出现,因此难以给予支持。

“当他们需要你时,会说你很好;但当他们掌权后,你说大家都是马来西亚人,他们就会说不——你是印度人,你是华人。”

他认为,现实的结论非常直接:若非马来选民选择不投票或投废票,等同于把议席拱手让给那些更可能边缘化他们的政党。

“我们是少数,如果你不回来支持你自己的群体,巫统会很高兴。”

始终离不开经济考量

无论如何,不是所有接受《当今大马》访问的选民都会从候选人或政党联盟的角度来衡量这场选举。当谈及赛沙迪时那种相对轻松的语气,一旦话题转向更宏观的政治格局,便被更为紧绷的情绪所取代。

对一些人而言,他们对本次州选的观感显得更为疲惫与现实,尤其是在小型餐饮业成本不断上涨的压力下,年长小贩之间反复出现这种情绪。

一名在苏莱曼路附近非清真熟食中心经营长达九年的炒粿条小贩表示,虽然尚未决定投票给哪个政党,但他倾向于尝试支持统民党。

他的这个倾向,并非出于对政党理念或候选人的信任,而是希望“给大党一点教训”,让他们不再因长期掌权而变得自满。

“我想吓一吓他们,让他们做事。我这样做其实也很心痛,但我就是想看到他们做事。”

“每个政党都有问题,包括行动党,谁说没有问题就是骗人的。没赢之前讲得很好听,赢了之后都差不多一样。”

这名55岁,要求匿名的受访者虽没具体说明政党的问题,但他悲观地表示:“不管谁赢,我的情况还是一样。”

跟其他小贩一样,他更迫切的关注是经济问题。他抱怨,自2019冠病疫情后生意一直未能完全恢复,如今利润仅剩以往的一半左右。

随着外卖平台的兴起侵蚀利润,但却未能真正扩大客源,加上自身不熟悉数码操作,他也提醒执政者不要过度“压迫”人民。

不过,尽管其他几名小贩同样提到营业成本不断上涨,包括执照费与原材料价格,一些人也担心政策变化可能会进一步加重本已艰难的小商负担。

68岁的Toh Adek经营一家餐饮店已超过40年,她强调,自己只希望有一名能够“照顾大家”的代表,并认为任何剧烈改变都可能带来额外风险。

“如果这里没问题,一切照旧就好。改的话,之后出问题怎么办?”

尽管如此,她同意当局应加强保障麻坡基层谋生者的福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