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政】自由苹果

我在上个学期的重点课程是“新媒体工作室”,而这门课的指导老师是克莱舍基教授(Clay Shirky)。

这位专研互联网科技如何影响社交网络的学者兼作家,最常问的问题就是,除了新闻留言板(comment section)之外,新媒体如何为用户提供更好的互动和参与平台?

我和班上14位同学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和无数杯的咖啡,尝试回答这个问题。

互联网的普及化,让受众(audience)摆脱过去只能单方面接受经过媒体筛选的资讯的被动角色,变为可以主动创造、发表、组织与散播资讯的积极用户(users)。

读者来函的扩大版

网络时代来临之前,无论是报章、电视或电台,尽管受众人数可高达数千万,但只有数千名,甚至寥寥数十名“精英受众”有幸获得所谓新闻编辑的青睐,能在这些媒体平台上发表他们的言论,例如:报章的读者来函栏位和电台的call-in节目。

虽然互联网已存在好一段时间,而且不管新旧大小,各媒体都声称要运用网络科技提供更友善、互动性强的新闻服务,但是纵观过去10年来的发展,让用户发言的主要平台—留言板,从开始被广泛运用以来,至今都不曾有多大的改变。

尽管留言板的出现归功于网络科技,但细看之下,你会发现它更像是报章读者来函的扩大版。没错,留言空间更大了、参与人数也有所增加,但是有多少编辑或记者在留言板上回应用户或与参与讨论?媒体工作者与用户的互动性会比旧媒体来得更高吗?

典型的直线式留言板格式也非常不友善。我相信很多人像我一样,经常想在那些吸引许多用户留言的留言板插上一脚,加入讨论,但是我必须从最早的留言开始阅读,平白浪费了宝贵的时间在许多缺乏营养的留言,而且还得不时回到前头追踪究竟是谁在回应谁。为什么留言板不能凸显值得阅读的留言,或者整理讨论的来回关系,让用户更容易在半途加入?

换句话说,现有的格式并不鼓励用户参与讨论,或延续讨论的脉络;相反的,时间不多的用户只能回应最新留言,结果留言板要不就成了几个特别空闲或非常用心的精英用户所霸占的辩论室,要不就沦为一个充斥着谩骂与发泄情绪的菜市场。

借徽章制鼓励参与

我和同学的主要功课,就是探讨与比较美国主要新媒体的互动平台,包括它们的留言板,同时与数家新媒体公司合作,开发与试验新的互动平台或工具,提高新闻用户的参与和互动,让媒体更草根、更民主、更具影响力。

我们发现在改革留言板结构上表现最好的是《赫芬顿邮报》(The Huffington Post)。这个网站因为大量改写其他媒体的新闻,被不少美国新闻学者视为剽窃新闻,但却是美国最受欢迎的新闻网站之一。

撇开其网站评价,《赫芬顿邮报》的留言板具有许多值得参考的创新设计。为了鼓励一个言之有物与负责任的言论空间,用户可以“赞”(favourite)他人的留言,或成为有关用户的“粉丝”(fan),让用户社群打造本身的意见领袖,也鼓励良性竞争。

对于积极参与讨论、提出有力论点或受到他人认同的用户,言论编辑就会根据他的参与风格,颁给他不同的 徽章 (badge),包括广受社群欢迎的“组织者”(networker)、积极举报违反言论操守的社群管理人(Community Curator)、引导讨论的社群评论人(Community Pundit),以及最积极参与和推广新闻内容的超级用户(Superuser),而且每个徽章都有等级之分,鼓励用户提高参与以获得“升级”。

等级越高的用户就能享有越强大的留言工具,包括文本编辑器,以改变留言的字体和颜色,或加入链接(hyperlink),以及更高的留言字数。

更灵活的留言呈现

不仅如此,用户留言并非直线式地呈现,而是根据不同的对话(conversation)来编排,因此用户无须读完所有留言就可以灵活性地参与一个或多个对话,而且可以“跟随”(follow)某个对话,以便之后再回来继续讨论。

今年5月我出席了一场《赫芬顿邮报》社群主任(Community Director)提姆麦当劳(Tim McDonald)的 讨论会 ,他分享该网站如何经营用户社群的心得,而上述的留言制度就是提高互动,培养忠实用户的有效方法之一。

至于马来西亚的网络媒体,《马来西亚内幕者》(The Malaysian Insider)和《自由今日大马》(Free Malaysia Today)都开始采用较有结构性的留言板,也允许用户“赞”或“贬”留言;马华公会所拥有的《星报》则完全不让用户留言;网络媒体先驱《当今大马》则沿用传统的直线式留言板。

组织用户协助调查

当然留言板并非唯一的互动平台,专门进行调查式报道的非盈利新闻网站 ProPublica ,则利用面子书群组(Facebook group)来建立关心特定课题的用户社群。其中一个成功例子就是该网站在去年设立的 医疗伤害群组 (Patient Harm Community),目前已有超过2000名成员。通过这个平台建立的用户社群共享课题与目标,不仅有更健康的讨论环境,也更具凝聚力,甚至是行动力。

我有幸和ProPublica的新闻团队一起开发新闻社交工具,得知原来这个面子书群组的设立,是要协助记者展开医疗疏忽的调查报道。记者需要一个互动平台让受到医疗伤害课题影响的群体,包括受害者本身、他们的家人朋友,以及医疗人员,向记者提供资料与述说亲身经历,甚至加入调查行动。不料,这个群组却发展成为一个让成员们互相支持鼓励、交换资讯,甚至自我组织展开行动的平台,而编辑与记者就是群组的管理人和组织者。

当然,以上只是其中一些推动用户参与新闻编采过程,让新闻从业员更好地服务用户的方式,其他更独特的方法包括美国纽约公共广播(WNYC)的数据新闻组所发动的 蝉虫感应器 (Cicada Tracker)众包计划(crowdsourcing)。该电台的一个节目呼吁与教导用户,自制温度感应器来预测相隔17年才出现的红眼蝉的破土时间,然后向该电台网站报告,电台网站就根据用户的报告绘制一张红眼蝉破土而出的地图。

新职位:社群编辑

如何运用网络科技来打造与经营用户社群,以便为用户和媒体本身创造更高价值,是目前美国网络媒体讨论与试验的热门课题之一。继社交媒体编辑(social media editor)一职成为新媒体公司的标准职位后,目前许多主要媒体都开始设立社群编辑(community editor)一职,又称为engagement editor。

这股新趋势显示,新闻行业的重点,已经逐渐从过去的内容供应,蜕变为用户服务。新闻从业员不再只是报道与传播新闻和资讯,同时也扮演社群组织者和倡议者(advocator)的角色。

下一篇文章我会继续分享这个新角色的意义,以及它在不自由新闻环境如马来西亚,所能发挥的作用。

郭史光庆,来自柔佛峇株巴辖的甘榜男孩,在《当今大马》从事新闻8年后,获得福布莱特(Fulbright)奖学金,目前在纽约大学阿瑟卡特新闻学院修读硕士文凭,主修新媒体与创新,同时努力吸收大苹果的人文、多元与自由养分。推特@kuangkeng,电邮kuangkeng@g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