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人札记】窗里窗外的编采人纪事。

上周四晚（22日），青年组织“挑战者”租场地办讲座的机缘下，《当今大马》来了一位稀客——前首相马哈迪。讲座时，马哈迪坐在讲台上，与背景碰撞出跨时空的荒谬感。

场地位于办公室底楼，扇形讲台右侧是“媒体自由之墙”，张贴了烈火莫熄与茅草行动时的剪报，以及马哈迪执政时打压媒体的事例。

遥记15年前的2001年，马哈迪挞伐这个独立网媒道，“……这些人的行径就如叛徒，要外国人伤害自己的国家。任何爱马来西亚的人都不会支持《当今大马》。”

时光流逝，立场对换，但陈腔滥调依旧。马哈迪步入《当今》的两个月前，其政敌却拾起这种陈腐论述，炮打《当今》。11月3日，巫统大港区部主席嘉玛捧着“索罗斯金援”的借口上门找茬，两天后，再度率领700名红衫军兵临城下。

相信坚持理性沟通

红衫军来去之间已无痕，倒是《当今》邀嘉玛进门对话，掀起一阵的茶杯风波，有者批评说，向嘉玛“交代”是懦弱表现，也开了恶例。

不过，我们并不如此看事情。基于透明坦诚，“索罗斯金援”指控浮出台面之初，《当今》早就主动向外（即包括嘉玛在内的全世界）说明实情（可点击这里了解），绝非受人相逼才有的动作。

至于邀嘉玛“喝咖啡”，也是慎审形势和坚持“沟通乃民主基石”信念的结果。民主肯定社会存在价值差异，但也相信理性沟通，以达致某种共通协议和决定之可能。

给人贴上不可理喻的标签，向族群抛出某些刻板指控，把栅门关上拒绝交流，是容易不过的事情；反之，需要的是谨慎评估和承担风险后，力行信念的勇气。

嘉玛在突然释放的善意下，突然一怔，由攻转守，只能转而议论带多少人参与的次要议题。之后虽然双方仅止于重述立场，但也不失为一次的平等交流尝试。过程中，嘉玛虽抛出“毁掉建筑”的狠话，但在《当今》总编辑颜重庆接着要求阐明时，他却只有含糊其辞，不再大放厥词。

某位资深编辑从文化角度解释，一旦受邀踏入大门，自诩马来人代表的嘉玛就站上“客人”的位置；在马来传统价值里，访客有义务敬重主人家，任何造次就变得不可理喻，有违他自己所推崇的文化价值。

当然，两天后的红衫军上门时，基于集会在在存有不确定因素，以及已有沟通在前，因此就做了不同的安排，包括报警和闭门不出。无论如何，这场《当今》创刊以来所面对的首次“正规”示威，也在熙攘中安然过去。

国家才是真正猛虎

其实红衫军可怕，主因不在于他们能做些什么，而是国家机器背后的纵容默许，让之可以失控且不必承担后果。遭窃占而失控的国家，才是真正的猛虎。

红衫军尘嚣尘埃落定才3天，通讯及多媒体委员会官员就带着一纸搜查令，就“废材案”突袭搜查《当今》办公室。10天后，当局迅速地援引多媒体法令，起诉颜重庆、《当今》首席执行员詹德兰和《KiniTV》三造。

这是《当今》创刊17年首次碰上的刑事起诉，换言之，其后果不再只是赔钱问题（虽然那已构成沉重负担），而是牢狱之灾。根据诉状，一旦罪成，可被判最高监禁1年的刑罚、罚款5万令吉或两者兼施的风险。

还有，不能忘记的是，通讯及多媒体委员会和警方也就“索罗斯金援案”出击，而后者更祭出近年恶名昭彰的破坏议会民主罪名来调查《当今》。而副首相兼内政部长阿末扎希又在巫统大会上点名诬蔑《当今》等组织涉及“黄色革命”，将受四大执法机构联手调查。

当然，《当今》所遇打压并非特例，《马来西亚内幕者》今年初就经历接踵的网路封锁和调查，最终在“资金问题”的说法下，于3月黯然退场。

“盗匪统治”的国度里，民怨四起，但权贵为掩盖丑闻，继续去年打压媒体、封杀异议的种种恶行，例如封锁网志发布平台《Medium》、频密以侮辱罪调查和起诉网民、拉菲兹泄密案判刑、祖纳煽动起诉等。

另外，统治集团也有意透过法律加强钳制网路言论，尤其批评声音，包括修改官方机密法对付吹哨者，以及研拟收紧通讯法以打击所谓的“速成记者”，同时强制网媒登记等。

“任尔东西南北风”

马哈迪虽老矣，也从朝堂走下，但他所建立的马哈迪主义却未曾衰退，反之其继承人予极致利用，把持党政司法，更渐渐把魔爪深入网路媒体，延续如今世人皆知的“盗贼之治”。

这或许是马哈迪始料未及的，就如当年也必未料到，有一天会坐在《当今》媒体自由墙边，争取大专生挺身加入倒国阵政府的行列。

尽管世界丕变，黑白不再分明，但媒体责任依然不变，而《当今》为推动民主，打破政府对话语权的垄断，为那些被忽视的声音提供平台，肯定要坚定地走下去，因为进步乃通过一点一滴的累积，没有捷径。

总编辑颜重庆就曾形容，开拓新闻自由就如“挤牙膏”。

确实，尽管2016年坏消息不断，但间中还是有难得的佳讯。5月，金矿公司起诉《当今》诽谤案的高庭标杆判决，肯定了媒体的“报道特权”（reportage），而11月的养牛公司案的判决再次背书之。

虽然上述有利裁决仍需经历上诉程序的考验，但无疑它们是一步一脚印的成果，也是我们 “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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