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纪事》:族群政治与创伤书写
【艺文】狗吠火车
故事从一具不知该埋在何处的尸体开始 说起,就在葬礼的那一天,兄弟俩发现刚过世的父亲既是道教徒也是穆斯林的双重身分,弟弟不断追问,谜底却未因此解开,反而走进更大的迷雾中。最后,他们决 定瞒著宗教局人员漏夜将遗体葬在华人墓地,不料却引发一场尸体争夺大战,故事随著尸体的消失嘎然而止,仿佛这一切不曾存在。
这是上个月在本地上演的一部舞台剧,剧名为《死亡纪事》,演出团队为“禾剧场”。该剧由旅居台湾的剧场工作者高俊耀所执导,而这部改编自大马社会新闻的剧作去年即在亚洲地区巡回演出,好评不断,最后终于来到马来西亚和观众见面。
《死亡纪事》可以说是本地近年来数一数二有张力的舞台剧之一,全剧只有两个演员,即导演本人以及另一位也是留学台湾的大马人蔡德耀。
【艺文】狗吠火车
故事从一具不知该埋在何处的尸体开始说起,就在葬礼的那一天,兄弟俩发现刚过世的父亲既是道教徒也是穆斯林的双重身分,弟弟不断追问,谜底却未因此解开,反而走进更大的迷雾中。最后,他们决定瞒著宗教局人员漏夜将遗体葬在华人墓地,不料却引发一场尸体争夺大战,故事随著尸体的消失嘎然而止,仿佛这一切不曾存在。
这是上个月在本地上演的一部舞台剧,剧名为《死亡纪事》,演出团队为“禾剧场”。该剧由旅居台湾的剧场工作者高俊耀所执导,而这部改编自大马社会新闻的剧作去年即在亚洲地区巡回演出,好评不断,最后终于来到马来西亚和观众见面。
《死亡纪事》可以说是本地近年来数一数二有张力的舞台剧之一,全剧只有两个演员,即导演本人以及另一位也是留学台湾的大马人蔡德耀。
舞台近乎全空,然而演员却能透过简单的道具和大量的肢体动作展开一场精彩与饱满的演出;剧本的表现手法也让人眼前一亮,采多观点叙事,如平行剪接般在说书人和数十个角色之间交织切换,让无法透过单一角色呈现的感受和经验都找到合适的宣泄点。这种瞬息多变的叙事观点营造,不仅给观众带来更深刻的感受与观赏经验,仿佛也呼应著大马社会纷杂多元的现况。
审视离散认同问题
抢尸体事件 是这些年来本地常见的社会新闻,在马华文学的范畴中,也有贺淑芳所撰的《别再提起》以这起事件为主题发展成一篇精彩的小说。也许这片土地有太多荒谬的事情,因此在外国人眼中看来极度匪夷所思的新闻,在本地人眼中反而屡见不鲜的 “他们就是这样的啦”、“鸭霸”、“我们华人就是会被他们欺负”,不管是什么想法,最后都能神奇地导向同样的结论,然后不了了之,这大概是每一次的相关新闻发生时民间反应的标准作业程序(SOP)。
《死亡纪事》将此事件搬上舞台,让观众不得不直面它,直面大马华人因为离散、政治因素而导致的认同问题;直面因为认同、沟通不良而导致的荒谬悲剧;死亡意味著消逝,藉此出发来探讨大马华人在这片土地的存在感,它没有给出答案(事实上,艺术有时候并不需要提供答案和解决方法),却丢出了许多问题。贯穿全场的马来童谣,究竟是乡愁,还是一种无法唱出自己的歌的愁绪?多重叙事的手法,让观众得以有机会用一客观的角度,审视这些人这些事,也许,同时也反过来审视自己。
因此,看《死亡纪事》的心情是复杂的,戏好看得很,情感点也非常真挚,这已经是继《创伤》(Parah)(注1)之后,少见能够在内容上得到共鸣的本地舞台剧。然而在观剧的同时,我却有一股无法按捺的不安和疑问,心中一直在想:“如果今天有一位穆斯林走进剧场,他的想法会是什么?”,才发现原来这件事情发生了这么多遍这么多年,多数大马华裔(也许连同我本人)社会对此事件的观点,依旧停留在“鸭霸可笑宗教局”的思维上。
也许它是一面镜子,让我们看见即便风波已经发生,却少有人去深究为何有人只是为了申请执照就去改信伊斯兰教,不去质疑族群政治带来的不平等,不去思索如何解决问题,会生气,会纳闷,但一直隐忍,因此无从改变现实,悲剧亦因此恶性循环。
简化的他者想象
几十年来的族群政治扮演著撕裂族群关系的火车头,种族之间看不见彼此的酸楚,这才是“一个马来西亚”的口号底下,被遮掩却大得可以,且极需所有人去关注和尝试缝补的创伤、裂痕。当对话和沟通仍未达成,对于友族(不管是什么种族),有多少人总是停留在“他者”的想像中?让“他者”被简化,把“他者”看成是铁板一块,反正“他们”都是一样的,总之“我们”和“他们”就是不一样。
诚然,这一定是倡导族群政治的人最乐见的结果,因为“分而治之”对他们而言是维系既有体制的最好方式。回到《死亡纪事》,倘若深究,我们会发先有不少穆斯林并不苟同宗教局现有的管制制度,但这观点并不容易在以华人为主(受华文教育为主)的作品中出现,同样的在其他族群的作品中,华裔也常成为一个“他者”,一个无需深入了解的模糊存在。
族群政治让恨意永续,让种族间站在不同的疆域中揣测彼此,让沟通和对话变得困难,数十年后的今天,这还会是我们无法超越的悲剧吗?这是我们的过去和现在,然而反复书写族群政治带来的创伤(这创伤的脉络还真是没啥变化),这会是我们唯一的未来吗?我不知道,因为我还在等待。
艺术未必解决得了问题,但它引发的提问,有时候却比任何媒介更为深刻。这是《死亡纪事》带给观众的,也是近年来少有可以启动观众思考自己和这片土地种种关系的本地舞台剧,希望往后的舞台剧,也可以有这么深刻的书写。
注1:《创伤》(Parah)为本地著名演员Jo Kukathas执导的舞台剧,内容描述教科书《连环扣》(Interlok)风波爆发后,三大族群青少年好友对此事件的反应,和随之而来的种种认同问题。详见: http://www.kakiseni.com/eventdetails.aspx?id=NTAz
按:本文剧照取自 禾剧场网站 。
梁友瑄,任教于私立学院,大学开始投入纪录片创作,2008至2009年期间担任台湾“荣光眷影”北、中区纪录片培训课程企划、专案执行、助教兼影片侧录剪接。后来,决定用影像和文字,作为参与社会的安身立命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