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政】绘声绘影

“你听,山上的老虎在吼叫。”

“你看,晚霞红得很,明天会是好天气。”

这是我小时候记忆中阿嫲偶尔传进耳边的话。我不明白她的判断,但是我总是深深觉得,阿嫲对这片土地了如指掌。阿嫲就是我的婆婆,来自中国广东,20多岁那年随着我的外太公来马,遇上战争回不了国,从此在彭亨州文冬住至逝世。

年轻的时候阿嫲以割胶维生,我从她的身上得知了很多当时这片土地的生活故事。她告诉我,胶工们在还没有亮的天空下骑着老铁马,有些还带着小孩往橡胶园割胶,生活很艰苦。

我只能以她告诉我的故事想象出当时的画面,总是凄惨的灰,再观察现在文冬生活的多姿多彩,拼凑出从以前到现在文冬生活方式的转变。今天,文冬人有的以经营小生意维生,有的成为专业人士,有的往大城市发展。反之,从事橡胶业的是少之又少了。

鲜少看到抗议活动

驱车从吉隆坡路经武吉丁宜,再经过云顶山脚,拐过一个弯,位于中央山脉以东的文冬便映入眼帘。在密度相当的一排排住宅里,你偶尔会惊喜地发现一两座古色古香的建筑物。有些还住着人;有些则已经荒废了。

长长的文冬河联贯着从北至南的文冬人。特别的是,在市区,脚踏车仍然是最主要的交通工具之一。妇女、安哥们、年轻人、小孩因着不同的事骑着脚踏车走在街上。那些脚踏车没有昂贵的装备,而是一种生活的需要。

NONE 在这里,纯朴、热闹、安宁、和谐似乎也是一层不变的需要。除了曾听长辈们提起他们小时候被日军占领的时光,马共烈士们的轰轰烈烈,以及一些发迹的文冬人的光荣史以外,从我懂事以来,鲜少看到抗议活动或社会改革运动。有时候我不禁在想,到底这里的居民是没有不满,不知道让他们不满的事,不敢表达,还是不懂得表达?

彭亨州文冬如今已经躍升为西彭亨州马华的主要行政区。这并不是空穴来风。从1959年开始从已故陈声新、林亚礼到今天的廖仲莱,文冬的国会选区一直都是马华的囊中物。而亲民和糖果牌,是必用的手段。出来露个脸照个相,与选民寒暄几句,这里发放援助金,那里阔谈发展计划,是每位议员的例常动作,这样的动作在选前更频。某某人因故去世,若造成轰动,便会看到议员们莅临慰问;学校举办活动申请拨款轻而易举;道路水沟维修都不是问题。

释放基因改造蚊试点

但是,在影响深远的生态课题上,又可曾看见任何一位人民代议士咨询民众的意见,并根据民意表态?在闹得沸腾的“安南割耳”事件以前、在稀土厂、武吉公满山埃事件引起公众关注以前,文冬这个小镇已经被先斩后奏地释放了基因改造蚊子。文冬在国阵政府的领导下,成为了全球第二个执行基因改造蚊子计划的国家。

genetically modified mosquito 290810 generic mosquito 2010年,政府通过媒体宣布有意释放基因改造蚊子,以此遏制骨痛热症的传播。这项与英国牛津生物技术公司(Oxitec)联合研制的。有关被改造的雄性蚊子将会导致黑斑蚊的繁殖能力下降,寿命缩短,甚至在与雌性蚊子交配后产下无法孵化的卵,或产下一样是繁殖力低和寿命短的蚊子。

需知道,虽然巴西、美国、新加坡等地也在进行基因改造蚊子研究,但不曾在在野外释放作为实验。研究也发现在 四环素类抗生素 的存在下,基因改造蚊子有15%的存活率。就算在实验室内,基因改造蚊子也有3%的存活率。

对此,一些非政府组织提出了很多质疑。槟州消费人协会主席莫哈末伊德里斯(S.Mohamed Idris)说“在四环素污染的存在下,这项科技的失败有可能会导致疾病的反弹,被基因改造蚊子叮咬或会对人类健康造成无可预知的影响,例如敏感”。

长期关注和研究发展议题的国际非营利性智库/研究中心更为此就基因改造蚊子所涉及的道德、法律、健康与人权问题发表了一项 声明

社青团与一些民间组织同样成立了“反对基因改造蚊子联盟”,进行群众教育工作。由于人力有限因此所接触到的当地居民并不多,但是在他们当中十之八九在得知有关计划的风险后选择反对。也因为这样,在签名运动第一天开跑时,反对基因改造蚊子联盟在短短数小时内获得200个反对此计划的签名。甚至有一名在卫生局任职的员工透露,本身也不清楚有关计划。

基于压力,卫生部召开了一场“防范黑斑蚊新措施”汇报会,邀请民众出席。但根据观察,出席者皆为华团或社团代表、市议员,当时很多文冬居民并不知悉有这样的大会。会上当然大颂基因改造蚊子的计划,对其风险却避而不谈。结果,这些由少数人出席的大会,被当成已经被大多数人通过,通过了这项计划。

在这件事上,我们清楚的看到人民决定自己的未来的权利彻底地被否决。身为老板的人民没权利去决定我们是否愿意承担基因改造蚊子计划的风险,甚至不曾被告知。如果所谓的汇报会只邀请听话的人出席,只赞扬新科技的好处,那么它充其量只是为了做而做的一场政治秀,并没有实际意义。拥有人民委托,拥有财力人力的人民代议士如果愚蠢得无法看清计划的利与弊,没有能力告知居民有关计划的影响,收集民意并根据民意作决定,那请下台吧!

忽视民众参与及权利

另一边厢,在2011年1月4日,卫生部官员宣称基因改造蚊子计划将展延,以便于当地居民进行进一步协商;却又在1月26日告知有关部门已于2010年12月21日释放了6000只蚊子以便“研究其传播能力及寿命”!这绝对是不能让人接受的。

是不是当计划出现质疑的时候,我们的领袖无法坦然地面对这种质疑,或是无法抗拒摆在眼前的利益,选择把人民框在一起,做一只只无辜的白老鼠呢?面对反对的声浪,却坚持自己相信或说过的才是对的,甚至一定要说到做到来证明自己很厉害,那当我们宣称自己是民主国家时,我们拿什么证明我们是民主的?只能证明政府在使用愚民政策罢了。

来自美国地球之友的Eric Hoffman明确表示“在无法拥有针对环境、人类健康及道德风险的全面和公正评估下,基因改造蚊子的野外实验不能进行。这样的实验也只有在拥有一个明确和精心设计的监管框架底下才能进行。而这样的框架现在还不存在”。

是的,我们都不是什么专家,但是在一项没有公布细节,没有获得民主参与,缺乏监督的计划下,我们没有选择,只能投反对的一票。因为我们甚至不晓得,若此计划失败引发种种问题,我们该找谁来负责。谁愿意为贸然推出的计划买单?需知道高科技并不是零风险,人民一定要有权利衡量什么才是我们所想要的发展和进步。我相信,没有人想用生命来作典当。

所谓的好人

耳边突然传来妈妈针对“安南割耳”一事的回应:“哎呀!为什么安南说这种收不回来的话呢?他很好人,我们都很喜欢他的嘛。”

NONE 如果好人代表的是只会派钱、露脸,然后继续拥护漠视人民的主子,唯唯诺诺,妄顾人民性命威胁,把利益摆在第一位,纵容腐败,不敢正视民意,出尔反尔,那我们就把票投给坏人吧。

在议论安南割耳的当儿,别忘了有6000只生死未卜的基因改造蚊子正在我们四周围飞来飞去。安南割不割耳,决定的当然不是他耳朵的命运,而是为我们未来的生态投决定性的一票。这一票,由你来决定。

 

李蕙卉,理科大学翻译系学士,人民之声槟城支部协调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