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关仔角说到“?水港”
【艺文】恋念岛屿
约一个月前“乌巴鸟”在槟岛下水浮游之后,远近的“追鸟人”随即源源涌至,有关的海堤俨然成了岛上的一处新景点。新景点成了媒体报导的新闻热点,中文媒体尤其需要为之安上中文地名,基于这样的需求,于是才有“新新关仔角”之称出现的?
确实而言,槟岛市区及近郊地带最早出现的休闲海堤,就是俗称“关仔角”的东北海角了。槟岛东北角(Tanjong Penaga)为莱特登陆建堡之旧地头,随后建起的康华丽堡(Fort Cornwallis),即曾是槟城殖民政府最早的办公署兼军事要塞了。
最宽敞的公共空间
按此,岛上最早的欧裔居民聚落及核心行政机关,皆坐落在古堡的周边地带——包括19世纪末以后对华人来说关系至为深切的华民护卫司,其办公署也在这一带。
【艺文】恋念岛屿
约一个月前“乌巴鸟”在槟岛下水浮游之后,远近的“追鸟人”随即源源涌至,有关的海堤俨然成了岛上的一处新景点。新景点成了媒体报导的新闻热点,中文媒体尤其需要为之安上中文地名,基于这样的需求,于是才有“新新关仔角”之称出现的?
确实而言,槟岛市区及近郊地带最早出现的休闲海堤,就是俗称“关仔角”的东北海角了。槟岛东北角(Tanjong Penaga)为莱特登陆建堡之旧地头,随后建起的康华丽堡(Fort Cornwallis),即曾是槟城殖民政府最早的办公署兼军事要塞了。
最宽敞的公共空间
按此,岛上最早的欧裔居民聚落及核心行政机关,皆坐落在古堡的周边地带——包括19世纪末以后对华人来说关系至为深切的华民护卫司,其办公署也在这一带。
同时,对乔治市市民而言,古堡边上的大草场,其实更是城区最宽敞的公共活动空间(相对于此,中华体育会的大草场则属私人地段,采会员制),于是乃形成市民在晚间来此地休闲吹海风的风气。
因市政机关集中于此,人们也就以“关仔角”称之:“关仔”说的当然是政府机关,而“角”则因此地是海角地形,故名。“关仔角”成为市民日常休闲的去处,逢年过节则更热闹,这至少在19世纪晚期就已如此了。
既无“关”,也非海“角”地带
约半个世纪前,原名Gurney Drive的郊区海堤获市政当局的施工与延伸,于是有了如今所见的漫长堤岸。此后,热衷在海滨消闲的人们对新地头趋之若鹜,热闹情景就仿佛早前的“关仔角”那般,人们也就沿用行之百年之久的“关仔角”旧称,径直以“新关仔角”称之。
究其实,“新关仔角”之名其实有待商榷的,因此地既无所谓的“关”,也绝非海“角”地带——得隔上一段距离才有槟岛正北海角的“丹戎道光”(Tanjong Tokong)。只是,经好几代人在“关仔角”倘佯之后,“关仔角”已成为休闲海提的符号了。
于是乎,虽然不甚贴切,人们依然习以为常地以“新关仔角”来称呼Gurney Drive。若问被贴上“新关仔角”之标签之前,此地是否有当地居民惯用的中文地名,则还待进一步考究了。
说回目前所谓的“新新关仔角”一名,这也是一处海堤休闲区,故而似又是将“关仔角”再一次地符号化沿用。按此而言,将来是否还能有“新新新关仔角”、“新新新新关仔角”等等地名的出现?
再说此地固然是填海而成的新陆地——槟岛向海争地的填海工程自一二百年前到现如今都不曾停息的,惟此地其实挨着Sungai Pinang河口。这Sungai Pinang落到槟城人口里,是有个固定的口头惯称的,人们以闽南话称之“?水港”。
福建话“港”非“河”之义
槟岛有两条Sungai Pinang,西部临近浮罗山背的,人们多以中文音译为“双溪槟榔”;东部乔治市近郊的,人们都说为“?水港”,晚近则多写作“淡水港”。若非明言,乔治市及其近郊的岛民凡说Sungai Pinang,一般都是指“?水港”的;要是不那样说,则直指是浮罗的“双溪槟榔”了。因此,虽然同样是Sungai Pinang,但在中文方面,二者其实是判然两分,其区别是明显的。
所说的“?水港”,“?”即闽南语的“淡”义,所谓“食薄味也”。“?”字虽为闽南语“淡”的正字,但它后来逐渐被弃用,而以“淡水港”记写之,惟市民口头依然说的是“?水港”。二战之后的台湾,“?”字也被“汫”所取代——据知这还与连横之倡说有关。至于为何岛民称Sungai Pinang为“?水港”,还得从“港”字谈开。
很多人片面地以为,槟城福建话所说的“港”即“江”或“河”义,如所说的“?水港”或“淡水港”以及“港仔墘”等,似乎都与“河”有关。这样的理解,恐怕是有所误会了。
不说早前的“港仔墘”是“港”不是“河”,就是“?水港”其实也是。所说的“港仔墘”(Prangin Ditch)固然是在城市大沟渠的边上,惟早期那不是沟渠或下水道,而是见诸旧地图的Prangin River,而此Prangin River两岸有的是咸鱼埕、柴埕、打石街、胡椒埕等路名及社尾万山,可见早期——至少一百多年前,那是舢板或舯舡摇橹进来卸货的河渡头,而所谓的“港仔墘”,即相对于海墘(Weld Quay)的海港而言的;后者是大港,前者则是河道内的小港埠,也就是“港仔”了。
同乎此,“?水港”也一样,外头海岸边是咸海水的海港,而让舢板或舯舡靠岸的Sungai Pinang则是“?水”的,“?水港”之谓,也是相对于沿海的咸水港而言的,想来应如是。
只是,后来“港仔墘”变成大沟渠乃至下水道,不再成为船工卸货的渡头了,才让人将“港”理解为“河道”的?而以“?水港”为Sungai Pinang,除了船工和附近的居民,一般人看到的也只是城市近郊的一条浊流,“?水港”也成为一条河,不再是“港”了?
何不沿用“?水港”之民间旧称
而今让人们趋之若鹜的IJM Promenade,它虽然是填海地段,却仍然挨着早期市民口里的“?水港”,与其称之“新新关仔角”,不如沿用“?水港”之民间旧称,以“?水港口”或“?水港墘”称之——后者尤其与乔治市原有的旧地名“港仔墘”、“海墘”等一脉相承,岂不合宜?
如觉得“?”字陌生不已——这方言字或让媒体在新闻报导时面对造字的麻烦,那就从俗地以“汫”代“?”,写成“汫水港口”或“汫水港墘”就好?
(2013年8月3日完稿)
杜忠全,槟城人,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硕士,现为马大中文系博士候选人,迄今出版有《槟城三书》套装、《我的老槟城》散文集、《岛城的那些事儿》评论集、《恋念槟榔屿》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