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政】不安时代

在我准备离开以色列,踏入机场离境大堂之际,安检人员马上迎上来,然后便开始了两个小时的检查和问话。检查人员把我大背包中的每件衣物仔细摊开,拿著探测器在上面游动,我身后面排著长长等待离境的人龙,旁边的老外显得极不耐烦,职员正在翻阅著他行李中的大堆书本。

我忍不住问:“请问你们在检查什么?为什么要翻开每件物品?”职员笑笑回答:“请恕我不能告诉你。”如是者,我经过了六名不同人员反覆检查,又到了特别的房间搜身,才能出境。

占领巴勒斯坦成了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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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巴勒斯坦控制区的警告牌 和安检程序一样,以色列政府在占领巴勒斯坦的问题上还有更多不愿告人的事。其中之一就是占领上谁分得到最大的好处?

占领除了是政治行动,它早已成为了一门产业,一门有利可图的大生意,就像机场的安检工作,早已外判给私人公司。向我问话、搜身的人员,全都是私人公司的员工,这些繁锁复杂的安检程序,成为了在国家安全之名下,发展出来的新兴产业。

 

在耶路撤冷旧城区的城墙外,昔日战火所留下的弹孔仍然清晰可见。从满目疮痍的外墙可以想像到1967年的六日战争的战况是何等激烈,那是继二战以降,世界最为激烈的一场战争之一。

这段历史尚未封尘,以巴之间的血债却仍在层层加深,就在去年,以色列连续七天空袭加沙地带,死伤尤为惨烈,而更为可悲的是,死伤者是大量无辜平民。

由政治控制到经济控制

战争的暴力固然极为血腥,但这不过是占领工程的其中一部份,真正的战争早已深入到日常生活之中,经济控制不比政治控制来得更温和。资本比炮弹、坦克是更好的占领工具,因为它更无声无色,在资本主义社会中,它也更具合法性。

 

以色列政府深明此道,多年前已鼓犹太人在巴勒斯坦地区不断囤地建房,建造出一个个犹太垦殖区,透点连过线,线连面的方式,建立起他们的犹太国。

NONE 这些垦殖区并非随意兴建,位置具有很大的策略考虑,垦殖区配合著隔离墙和检查站,把巴勒斯坦一个个村落分隔起来,这形成了围攻之势,既能加强对巴勒斯坦人的控制,也进一步将他们迫离所属地。

 

在国际介入下,以巴两政府在九十年代签署了奥斯陆和平协议,划分好两地的控制区,并将控制权重新厘清。但规则定下来后,处于绝对优势的以色列政府,却不断越界,以维护国家安全的名义,借各种理由,强行干预、入侵到巴勒斯坦的控制区。

在国际的外交利益博奕下,一纸协议显得太软弱无力。协议不但无力让两国的和平进程推向更积极的方向,它更成为了以色列政府在以巴问题上华丽的档箭牌。

用“和谈”来买时间,慢慢拖延个几年,巴勒斯坦早已建满了以色列的垦殖区,业主们、地主们自然有最高的话事权,主权不需要经过打仗驳火,就早已袋袋平安地成为了以色列的囊中物。

 

威权镇压式的原始资本积累

成就此等伟业,单靠以色列政府是不能成事的。在占领中发大财的企业才是真正的幕后功臣,兴建垦殖区,连带的是各种基建、供水、垃圾处理、公共交通等的服务配套,而食肆商店工厂也应运而生。

早在90年代末,以色列政府便开始将这些公共服务全盘私有化。亦即是说,垦殖区的发展,是以色列地主和跨国企业,在以色列政府的协助下,联手占领巴勒斯坦土地,并剥夺这地的资源。

 

非政府组织Who Profit,长期监督著多个跨国及以色列本土企业,如何在政府的支持下,在占领计划中获得巨额利润。例如惠普(Hewlett Packard, HP),他为以色列政府提供国防安检技术,包括巴勒斯坦工人的准证系统、检查站的安检系统、军队的电脑系统。这家每年利润达10亿美元的企业,以色列政府就是他最重要的客户之一。

也有许多工厂,如食品厂、酒厂等,他们得到以色列政府的大量补贴和税务优惠,得以进入巴勒斯坦的犹太垦殖区设厂,此举虽然明显违犯国际法,但这些工厂仗著政府在背后撑腰,竟有恃无恐地对外宣称,自己的产品是正宗的以色列制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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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色列警察在检查巴勒斯坦人证件
另一边厢,不承认巴勒斯坦公民的位置,也让以色列企业能更肆无忌惮地剥削巴勒斯坦劳工。一般情况下,巴勒斯坦工人只能获取以色列最低工资水平不到一半的薪水,纵使这是违法,但这已成了社会上的普遍做法。

 

整个运作就如娜欧米.克莱因(Naomi Klein)所提出的震撼疗法(Shock Doctrine)一样,威权政治结合著利益集团,共演一场自导自演的人为灾难,打造一个让资本得以累积的空间,当世界的眼光都集中在冲突时,一招移形换影,透过私有化政策,将公共资产转移到私人手上。

将国家长期置放于危机之中,对政府而言,能合理化他的权力扩张;对企业来说,那是一盘稳赚的生意。一句话概括,就如大卫.哈维(David Harvey)所说的,这是一种带著威权镇压式的原始资本积累形态。

 

非政府组织曾计算在过去十年间,以色列政府花费在占领上的开支总额1200多亿美元,其中给予垦殖区的津贴占297亿美元,国防开支占900亿美元,而因占领而得到的收入是113亿元。这也就是说,以色列政府在占领区的逾亿美元支出由以色列人民共同分担了,而最后的盈利却送到企业的口袋。

 

以色列平民背负占领恶债

因此,在占领中,受害者固然是巴勒斯坦人,但对于大部份以色列平民来说,他们也是输家。他们不但没有从中间得到任何好处,相反,以色列政府长期投放财力和精力在国防上,已导致无力承担各种公共服务和社会福利。

以色列人长期生活于双重的惶恐之下:在外,他们担心巴勒斯坦人和其他阿拉伯国家的报复;在内,社会福利不足、缺乏社会安全网的保障而缺乏生活上的安全感。以色列在已发展国家中,贫富悬殊程度仅次于美国,而不平等的情况越见严重。

 

以巴问题,这除了是一个人道危机以外,背后所不能忽视的,还有企业与政府合谋共构出的利益分赃,这也是联合国或其他救援组织所难以回应的。因为没有破解这环环相扣的官商勾结利益炼条,是无法解决以巴问题的。

刘嘉美,土生土长的香港人,毕业后一直在工运圈子打滚。近几年经常进出马来西亚,第一句学会的马来文是 lawan tetap lawan,相信鸡蛋终会战胜高墙。今年八月份,开始独自背包旅行,到了克什米尔、土耳其、希腊、以色列及埃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