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特约】文:冯晋哲

随着《2020年亚庇地方发展大蓝图》在6月18日结束公众咨询,这也意味着,假如市政厅和州政府执意落实这项蓝图草案,那么当中的亚庇土地发展规划,即将成为定案,草图的模板将会变成真实的亚庇市景。

这项蓝图出炉后,立即遭到在野党和非政府组织的强烈抗议,其中以丹絨亚路海滨的争议最大,该海滨从“公共地”的规划被转换成“酒店与旅馆”用途,面对亚庇人民的反对和拒绝,忧虑这块属于亚庇人共同记忆的海滨,将会被商业化而出卖。

我在早前文章《 未来的亚庇:为旅客或全民? 》,就谈到除了丹絨亚路海滨可能被商业化,整个亚庇的城市规划都看不到大片的绿色公共空间,没有新的公园和广场,甚至城市的图书馆都难逃搬迁的厄运。

红彤彤的商业地段涵盖整个亚庇市,让我们不禁反思,到底这座城市是属于人民的,抑或属于游客和资本家?当这座城市一味地拥护市场自由化时,到底对市井小民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

正当民众把焦点投射在丹絨亚路海滨上,整个亚庇发展大蓝图到底存在着什么样更深入体制的问题?或者把情境放大到整个马来西亚的城市发展模式,一次又一次的蓝图和计划,到底对普通老百姓的生活有着什么意义?

拒绝亡羊补牢模式

我在市政厅所开放的咨询会上问一名官员,为什么蓝图里只是增加了商业地,抑或转换低密集成为高密集的住宅区,却没有看见新的学校保留地、医院保留地乃至公共交通的保留地规划?

官员回答我说,由于政府无法预测有关住宅地区将会有多少人口居住,因此无需预先保留地段供建设公共设施如学校或医院,等到有关的住宅区出现需求,政府才来考虑征收或购买土地建设学校和医院。

这是否意味着,一旦没有保留地段给公共设施,所有地段都先交给商家和资本家转为商业用途,尔后建设学校所需购买土地的经费却由政府用纳税人的钱支出,这不是赤裸裸地利惠资本家吗?

无论市场如何自由化,政府的角色决不能放任,甚至放弃其规划的功能和角色,任由城市的土地转成有利可图的商业价值,而所有的属于大众利益的公共设施沦为陪衬的商业附属品,最终受害的必然是普罗大众。

然而,医院、学校、公共交通和房屋等设施都是城市市民最基本的需求,一旦没有得到妥善的进行供应规划,我们就会像现在的吉隆坡乃至美国在90年代多个城市那样,城市的商业化毫无节制地蔓延到无法挽救的地步。随着人口持续增长,土地大幅度被商业化、商业房价不断攀升、为了鼓励汽车工业而导致路上的汽车不断增加,如今的亚庇已经开始感受到塞车、房价太贵、以及公共交通匮乏的苦果。

这样的困境已经在吉隆坡出现,太多的商业地段,城市漫无节制地扩大,商业大楼、高价房屋不断地兴建,却没有针对民众真正的需求进行供应,政府继续放任不管,最终等到需求过度膨胀时,政府才来亡羊补牢,似乎已经太迟了。

在吉隆坡郊区文良港(Setapak)一带的云顶巴生路(Jalan Genting Klang),尽管高楼四起,许多中低价格的楼房兴建在那,保守估计也有50万人口住在那里,但该道路却没有地铁、捷运甚至是新建的MRT覆盖,让人感到不解,为何需求如此庞大的住屋地区,却没有及时规划好公共交通。只有供不应求的巴士服务,导致该路段每到上下班时间必定出现拥挤。

同样的,在亚庇郊区的亿达路(Jalan Lintas),整条路周边有相当密集的住宅区,却没有任何巴士川行,政府仅建议在两个繁忙的十字路口兴建高架桥,必然无法对症下药,解决该路段的塞车情况。若无法提升整个社区的公共连接度,将永远无法解决问题。

问题是,政府似乎连亡羊补牢的意愿也没有。

规划必须未雨绸缪

任由市场自由化,并不能真正地扣应民众的需求,反而将会毁掉一座城市的生活素质和精神。以房屋为例,不管是亚庇还是吉隆坡,房屋始终是供不应求,况且全面市场化的结果,导致城市内的住屋往往都是高档次以满足投资者喜好的住屋,而不是全民所需,这已成为各大城市的主要问题,更是造成城市贫富差距两极化的恶果。

与其全面让市场决定,政府应该积极扮演决策机关和规划单位的角色,确保城市的规划符合全民的利益,因此亡羊补牢模式的失败,提醒我们应该采取未雨绸缪的态度,以高瞻远瞩的眼光来做城市规划。

在这一方面,我们的邻国新加坡或澳洲就做得非常好。该国了解到民众的未来需求增长,及时提出未来的宏愿和计划,增建公共设施,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够连接到公共设施,如公园、医院和学校等。新加坡有超过60%的人口使用公共交通、超过一半人口的住家400公尺之内能够连接公共交通,这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

这就是跳脱先建屋才规划公共交通的思维,美国建筑规划师彼得卡尔索(Peter Calthorpe)提出以公共交通作为导向的发展模式,著称为TOD模式(Transit Oriented Development),以优先规划公共交通作为导向,再来定夺房屋和商业的未来发展。

此理论越来越受到欢迎和支持,各国城市渐渐采纳这种观念,有的甚至砸本重建都市,建立一个以公共交通系统为主轴的城市,其余的发展随之配合在后。

倘若我们以这样的观念来想象亚庇乃至吉隆坡,先把公共交通做好,才来规划好城市的住屋发展,可能这座城市会有不同的面貌。尤其是以旅游都市为定位的亚庇,更急需有完善的公共交通服务,趁着还有许多可挪用的土地和空间,进行重建和规划,让亚庇的公共交通,供亚庇市民和游客共同享用。

从各种地方发展蓝图到《大亚庇计划》和《大吉隆坡计划》,即使有提到TOD模式,却没有看到积极推动的意愿,更遑论有重建城市的决心。

就连在去年年底在吉隆坡举办的《城市交通与MRT峰会》,多名演讲者、城市规划师包括快捷地铁公司(ERL)的执行主席纳兹米也认同,吉隆坡和多个大马城市都没有采用TOD的模式,也越来越难发展完善的公共交通。

落实市长直选

不管是亚庇还是吉隆坡,公共交通的系统在同一套政府管理模式下,变得乱七八糟。不仅部门分工紊乱交错,也造成官僚问题严重,是解决交通问题的一大障碍。

更重要的是,负责规划城市发展的市政厅,由于无需直接面对民意,在地方规划上无需对市民负责,仅仅对上头(州和联邦政府)负责。而市政厅(亚庇和吉隆坡)不像其他市议会那样,因为没有政党推荐的市议员存在,所有市政厅官员沦为技术官僚,根本无需理会市民的需求和感受,根据技术和他们的程序作则来做事,这根本就已经违背了城市的民主精神。

在其他国家,城市的市政府必须进行选举,市长选举成为市民选举城市方向的重要指标,但是这并不在马来西亚实行。因此,市长根本无需对市民负责,而是对首长和首相交待。因此,类似丹絨亚路海滨的计划,市长根本就无需应付市民的需求和看法。

有鉴于此,市长直选也是改革公共交通制度的其中重要的步骤,如果没有懂得尊重民意的市长,那么任何针对城市规划的改革,都根本不可能实行和推动。

最后,公共交通犹如人体内的血管系统,我们的血管早已阻塞,随时危害五脏六腑的安全,趁着还有一丝的机会,政府必须要拟定一套以公共交通为主的重建城市计划。我始终认为,商业经济发展是可以和代表人文精神的公共空间平衡发展,政府必须要赶在整个城市价值完全沦丧之前,做出重要的抉择。

注:作者冯晋哲是君子同盟研究中心研究员兼政治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