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命名与历史胸襟
【艺文】恋念岛屿
原题:道路命名与历史胸襟——“《乔治市:我们的故事》”说书记会后
好 些天的连绵雨还没完没了地下,负责人一边担心着出席人数,一边也招呼初次碰面聚谈的分享者,让大家先行来个交流。几个《乔治市:我们的故事》一书的作者兼 现场分享者与主持人在台下即席交流与协调,座中年纪最大,尤其是如假包换之槟城历史学者(而他一再谦称自己为“历史工作者/concerned historian”)的陈剑虹老师。
【艺文】恋念岛屿
原题:道路命名与历史胸襟——“《乔治市:我们的故事》”说书记会后
好些天的连绵雨还没完没了地下,负责人一边担心着出席人数,一边也招呼初次碰面聚谈的分享者,让大家先行来个交流。几个《乔治市:我们的故事》一书的作者兼现场分享者与主持人在台下即席交流与协调,座中年纪最大,尤其是如假包换之槟城历史学者(而他一再谦称自己为“历史工作者/concerned historian”)的陈剑虹老师。
就在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地半是正经又半耍闹,再则一派轻松地看着外头的连绵雨说着话的当儿,他一边翻着手里的《我的黑白青春》,一边也对大伙儿预先招呼说:待会儿糟老头我就有放个炮说一番重话,希望能引起一些反思……
陈老师的“重话”,就是活动结束之后,一些新闻侧重报导的官方路名颁布的机制了。所谓的“放炮”,其实是陈老师以一个历史学者的身份,在以往执政当局习以为常的政治思维角度以外,对地方政府在颁定路名之时的考量与取舍,作了一些个人的反思与吁请,进而希冀未来这一方面的工作,能更确切地反映地方史的特色,尤其能体现历史的正义——而不只是一时的执政权力操作。
路名颁布满是权力运作
别的地方且不提,就说槟城吧,过去官方颁布的路名,几乎都有浓厚的政治权力运作的意味。殖民时代留下的官方路名——这绝大部分都沿用至今,除了极少数的例外,几乎都是殖民当局的政治符号,从伦敦王室的王公大臣到印度、海峡殖民地乃至槟城岛上的英殖民政府大员,都在城里卧躺成了道路,迄今仍印或写在人们的身份证、名片或邮递件上头,岁月都冲刷不去。
当然,这些历史符号,如果独立之后的那些年我们没“去殖民化”,到如今原封不动地保留它们,也算是对历史的尊重了——尤其这些绝对是乔治市之所以入遗的历史元素之一,相对于当今的情势而言,它们绝不是历史的负元素的,是吧?
殖民时代结束之后,槟城历经了至少三次的政治更迭,包括联盟时代和随后的国阵时代,以至如今的民联时代;在中央废止地方选举之前,还有一个社阵执政乔治市政府的时代!殖民地时代的路名,反映的是殖民政治权力的授受与运作;独立以后,虽然历史的册页翻新了,但道路命名依然延续殖民时代的政治取向。
这样,原本作为公共空间标签的官方路名,便成为一种执政权力的强势体现:作为执政当局对自身追随者与支持者予以肯定的一种无形赠礼,从而出现“公器私用”的现象。
如何反映社区与历史?
陈老师的谈话脉络,是整个分享会的最后段落提出的,虽然言简意赅,但信息量颇大,其中最重要的,是对过去长期以来人们习以为常的现象作了简略的回顾并反思,而不是抽掉了历史,只对眼前的现象来针砭;前者与后者,具有历史视野与胸襟的绝大差异的。
道路命名的机制固然是由执政当局充分掌握,但是,它们确实只能反映执政权力的吗?城乡公路由执政当局来管理,是否就该完全渗透着政治意志,或管理者只是受人民托管,相关的举措必须反映地方上的社区记忆和历史公义呢?直到现在为止的运作模式,无疑都将它视作执政者完全的权力,从而无法全面反映地方的历史情感与真实。然而,之前虽然都如是运作的,却不表示它就是无可置疑的。
对一般人来说,路名是对外联系的符号,也是自己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固定坐标。但是,对从事历史研究的人来说,谁该在这个社区或土地卧躺成一条道路,却另有一番的意义,而这应该是反映历史的评价与定位,而不能只是政治糖果的赠予,甚至是官商互为授受的结果。过去的执政者这样做当然不正确,那些已经颁布并立了牌的路名,识者当然晓得那是怎么一回事,虽赢得一时的快意,却抹不去长期的历史污点。后人如还延续这样的“常规”,则是将错就错了。
冀望执政者能亡羊补牢
任意更改路名,从而造成居民的诸多不便,这当然是不可取,因此,执政当局颁布路名,务必要慎重其事。过去因执政者的顽固思维,从而在路名方面无法取得应得之肯定的,现今的执政者或能予以弥补。
陈老师耿耿于怀的,是刚去世不久的林碧颜律师和她的父亲林清渊律师,以及曾任社阵时代曾任乔治市副市长的帕谷南(N. Patkunam)律师等等,都是槟城的历史资产,值得颁布为路名,但在过去执政者的思维里,理所当然没有为他们留下位置。如果现今能正视历史,同时恢复历史的正义,在道路命名方面还历史人物一个公道,才能显示今昔之别,也才是政治局面翻新之后,更让人乐见的转变。
总而言之,如今提出这个课题,是期待能重新审视道路命名的机制,从而制定更严谨和更开阔的视野,也重视历史的积淀,让路名的颁定与地方情感及历史评价相呼应,既与民意相符,也要避免重蹈覆辙。这一代如能做到这一点,也是历史新局了。是为盼。
杜忠全,槟城人,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硕士,现为马大中文系博士候选人,迄今出版有《槟城三书》套装、《我的老槟城》散文集、《岛城的那些事儿》评论集、《恋念槟榔屿》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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