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文】不算技术

“人类凭着聪明,划出一条条界线,最后,用爱把它们全部推倒”。据说,这是歌德所言。

除人之外,其实,动物也划界线。例如,众所周知,狗儿喜在灯柱上撒尿定界。这是地域的界线,宣示地盘的拥有权。当然,歌德所言者,当是人的认知与概念上的界线。这须人的聪明才智才能办到,且愈聪明的人,愈能在人的认知上蚀刻印痕,划界分疆。

本来,依年龄、性别、工作、收入、嗜好、品味、偶像、籍贯、肤色、族群、宗教、文化、语言、学派和意识形态等划界,乃人之常情。大家各依品味喜好和生活习惯类聚亲热,炫耀独特,满足殊荣,也没什么不好。如能因此而在各领域创新立异,更为这世界增添色彩。

划分驱动知识开展

可是,当某学某派,拥一元之说,自以为地位独尊,拥终极之真理,将人类分别之常情推向极端,且以达到独尊和贯彻其真理为目的,不允许任何的对话和参透,悲剧将随之发生,文明将退还蛮荒。因此,以赛亚伯林(Isaiah Berlin)乃说,“一元主义是一切极端主义的根源”。

人类知识的进展,也与知识的划分密不可分。近代些多学科,如物理、化学、生物、数学、天文学、社会学、心理学、罗辑学、伦理学和音乐等都属于古代哲学的探索对象。近至19世纪初,生物化理等科学学科仍在自然哲学之名下被探究。而现代科学实验室内的些多仪器,迟至1850年,仍被称为哲学仪器。

知识的划分,似乎并不阻碍我们认识世界和自己。相反的,它让我们既能认识宽阔至90亿光年(10^24 km)之大的宇宙,和精微至1飞米(10^-15 m)之小的质子;也有助于我们理解由70亿人形成的人类社会,和1000亿神经元组成的人脑。

勿铸刻于金器膜拜

那么,在知识的世界里,是否有着“知识的爱”,推倒一切高墙,让各山头的知识相互对话交融,而构成一幅亮丽的现代知识图景,避免了“知识一元论”下特定知识独霸的情形?或许,在知识的世界里,常理,相较于常情,较没那么容易被推向极端。因为,无论任何道理学说,都须与大部分人的经验相符,才能成为常理。

负载着巨大情绪的人之间的划界,何尝不须经验的参透,以对照激情的投射,将激情扳还,回归常情。爱或可推倒一切界限,可是,如此大爱,非一般凡夫俗子的我们可轻易获得。日常生活中,一句不中听的话,就可将爱变为恨;虽然,一个念头也能将恨转为爱。

面对如此变动不定的人心,提升人们的教育与知识水平,确立以个人确实的经验为判断的基础,而非经典、学说或舆论,除非它们和经验相容,回到实际的社会建设,似乎较有保障。

人注定要在上帝发笑下继续思考划线。只要横竖曲折的线条被允许继续涂画修改,而不是铸刻于金器上被人膜拜,就算线条粗糙可笑,这人文之笔相信不会带来太大的灾难。


李敬添,物理学硕士,私立学院讲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