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文】认知地图

刘蝶广场手机偷窃及后续骚乱事件引起全国人民关注,人民担心事情会引发族群冲突,甚至人命或财务的损失。有人主张应透过教育机构来教导学生,灌输融洽的族群关系思想。每当社会发生罪案、欺诈、族群纠纷,或公民社会想要推环保运动、民主诉求等,民众皆认为透过教育(更精准来说是学校)能解决个人和社会问题,推动良好和进步的价值观,培养学生成为负责任的人,未来有服务精神,打造更和平正义的社会。

社会大众认为透过学校的各种课程和活动,可以培养五育(德智群体美)健全发展的学生。然而民众对教育机构的期许,往往和现今的教育制度和文化有着很大落差。无论是我国的国中或独中教育体制,都倾向塑造安全的象牙塔,让同学生活在一个“单纯”学习和考试的环境,忽略学校与社会发展互动的关系。

美国教育学家柯奥兹(George S. Counts)曾经说过,教育的目的是社会性,其根本目的在于引导学生进入团体生活,教育他们运用各种制度去珍惜及守护文化资产,并具有提升这些资产福祉的意愿。

所学跟日常生活脱节

然而在学校里,各科教师传授不同的知识,校方通常以学术成绩作为评估学生的主要项目。直白来说,就是以“考多少分”评估学生的能力。每个科目如语文、史地、数理都有明确细致的评分标准,很多学生为了获得“好成绩”而成为“背多分”。

遗憾的是,学生对数学公式、唐诗宋词、历史人物事迹等琅琅上口,却不能把所学的知识运用在日常生活中。考试过后,他们学过的知识很快就和分发回来的考卷一起消失,船过水无痕。这意味着学生只能依赖老师提供的答案“解决”问题,失去学习和自主的能力。

根据我在公民教育课的教学经验,当老师给同学一个时事课题,要求尝试就问题提出解决方法,结果发现许多学生无法完整表达自己的想法。因为学生已习惯老师提供答案的教学方式,当要他们思考和提出看法时,常常不知所措或答非所问。

违反人权的纪律管理

学校除了重视考试制度,也特别关注学生的纪律问题。校方对学生实行一套“从上管到下”的管理方法,聚焦在如何矫正/纠正学生的错处。学校规训的项目包括不能说方言、在班上只能吃某种食物、上课期间不能装饮用水、服装与仪容规则如男生不能剃光头、不能留胡子、某些老师甚至会禁止学生上厕所等。

训导老师率领学长到班上突击检查,随意检查、翻找学生的书包,忽视隐私权。更甚的是,在考试期间,有的老师还要求学生必须遵循他的方式穿着外套(避免同学藏小抄),或命令学生必须剪指甲,否则不被允许考试;有的老师把正在考场作答问卷的学生,带去训导处剪头发,因为该名学生的发型“不及格”。

这些严厉和不符合人权的纪律处理方式,背后隐藏的是校方不信任学生具有自律的能力。学校(管理层、老师和职员)对学生高压和霸权的管理方式,严厉监督和控制学生的言行举止至非常细腻的程度,都在展现成人与学生之间不平衡的权力关系。虽然学校强调校规与秩序的重要性,但不表示秩序与学生权利是相抵触(学校可禁止学生逃学、携带武器或毒品到校,但不能剥夺学生的基本人权如喝水)。校方高压及权威式的管理手法,放大学生的过错(可能只是穿“不及格”的袜子或头发“过长”),错过发掘其他优点和长处。这违背了让学生受教育的目的——发掘学生长处,辅助他们发展自身优点,进而成为更美好的人。

学校教学法亟待改革

现今学校重视考试和培养学生的专业技能,造成大多数学生失去探索和学习的兴趣,只在意考试分数。《突破书志》总编辑梁柏坚曾说,在分数利诱下,除了极少数的聪明人,大部分人都不知不觉内化成“指定的范围内按照规矩行事”的被动个性。学生失去对世界的好奇心、主动出击的力量、对知识的渴求、创意和创造力。最终他们毕业后到社会生活,有多少人会感到彷徨无助,因为没有人再告诉他下一步的答案在哪里?

如果我们相信教育是改造和重建社会的一剂良方,首先学校必须要改革教学方式,除了提供知识外,也应带领和鼓励学生从历史、自然环境、公民教育等充分了解所处之社会,但不只是应付考试题目,而是衔接真实的社会生活,例如接触公民和文化团体。当学生成为社会新鲜人时,即使忘记所学的知识,也不会和社会脱节。

其次,如果学校的教职员继续以权威的方式对待学生,无疑成为最坏的榜样,间接教育学生用“以强欺弱”的方式与社会互动。学校必须营造教职员与学生平等互动的校园环境,成人要学习弯腰或蹲下,让自己保持和学生同样的视线凝望世界,尊重他们的人权、相信他们的自律的能力,共同学习和成长。我相信学生在校学到如何尊重不同的个体、与人不亢不卑的互动、思辨、寻找和解决问题,才是其未来在社会生活的重要能力,并且是我们重建社会的生力军。

参考书目:

1.    Breakazine创作小组,〈后填鸭时代〉,《突破书志》第九期, 2010/9/1

2.    柯奥兹(George S. Counts),白亦方、钟鸿铭、欧用生译(2014),《学校敢勇以建立新的社会秩序吗?》,台湾:联经出版社

3.    许殷宏(1997),〈高夫曼戏剧论在学校教育上之蕴义〉,《教育研究集刊》


古燕秋是台湾大学建筑与城乡所硕士毕业生,现任职独中,教授公民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