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政】欣闻別音

我对华社发出的悲情控诉有着强烈的反感,每次看到他们的自哀自怨,我总在心里纳闷:你们到底还要悲情到什么时候?

有次在富都车站搭巴士,想先寄放行李然后到茨厂街书店逛逛。二楼有两家寄放行李的商店,前面一家是马来人经营,后面一家是华人,两人都在店门前殷勤地向我招手。华人的老板怕抢不到我的生意,使出最悲情的招数——“我们唐人应该帮唐人!”(广东话)她这么一说后,我头也不转直接走进马来人的店。

当我放好行李走出来时,她还在后头喋喋不休地诉苦。其实她说得也对,她的店坐落在如此偏僻的角落,地理位置确实不利,但是不是像她说的政府偏帮马来人让马来商家占最有优势的位置,我就不敢苟同了。(尽管我的心里多少有些认同,确实很矛盾。)

近日看到丘光耀在网上号召募款,资助刘蝶广场三名认罪的华裔店员,一天内筹获7万的巨款,比黄进发号召筹资捐助霹州变天13名示威者获得更热烈的回响。虽则说声援正义不分种族,然大部分仗义相助的网民多少有一种“华人帮华人”的心态。偷手机的马来疑犯尚未定罪,喊抓贼的店员反遭被逮捕罚款。华社很难不悲情。

马来人何不也觉委屈

早上看到这样的一则新闻,又是“报读科系被拒,优秀生当不成牙医”的闹局。每一年大学榜单出炉,我们对国家教育机会分配不均的失望情绪只会越发激昂。华社真的很难不悲情。

我的国立大学生涯亦颇为坎坷,成绩优秀却因理科生的身分进不了马大中文系。我依着政府的分给在马大暂读环境管理系,整个学期为转系的事忙得心灰意冷,我妈带我去见议员刘子健,我又给时任高教部副部长何国忠写信申诉,最终依旧被拒于理想之外。我也该悲情一番吗?

对于政府种种政策上的偏失和长久的打压,我们实在很难不感到不悲情。可是悲情过后呢?我们华人需要更团结,自家人帮自家人?我们自家筹款给被欺侮的华裔商家送温情,剩下的款项捐给华文教育;我们请华人议员帮我们申诉、请华文媒体替我们发声,我们需要有马华的人在教育部为我们争取华教的权益?

马来人难道不也有悲情的控诉?你说我们华文教育不能沦为老二,马来人也觉得他们的经济不能永远被华人操控。马来人土地被华商占据、失去经济优势,可是他们最热议、最为忧虑的课题,只是华社从来不屑于理会他族的问题。印度人呢,是否应该更为悲情?至少传统的观念认为马来人掌控政权,华人掌控经济,印度人什么优势也没有,马来人和华人对他们又多存有负面的刻板印象,结果两大族群都瞧不起印度人。原住民呢?土地从来就不是他们的优势,又经常在政府大型水坝建设下被迫迁离,在学校、医院等公共福利设施不足的恶劣环境下生存,他们难道不也悲情?

沉陷自家悲情的危险

不管任何族群,沉陷在自家的悲情情绪实则很危险。我们觉得受伤害只有我们的族群,各族群间形成一种敌对的关系。我们觉得在新经济政策底下,政府偏帮马来人,我们是政策底下的受害者。但安华曾经提出,新经济政策被几个马来执政菁英滥用,他们以协助马来人之名,行照顾朋党生意之实。

又,一名法律系毕业的马来女大专生再拉(Zahra)近日在马来人经济行动理事会(MTEM)控诉:“新一代大学毕业生徒有一纸文凭,日子却过得如乞丐”,刘镇东在此课题上锐利地指出朋党经济瓜分了大学毕业生的工资。不论族群,我们都是受到朋党政治剥削的同一阶级。

你说朋党政治不就是掌握政权的马来人?要是马来人指着你们说:你们华人都是有钱人,你大概要很忿恨地站起来反驳:那只是少数人而已!同样的,我们认为马来人控制政治,事实上,握有政治权利的马来人也只是少数,其余大部分马来人什么都没有。

族群盖过阶级矛盾

“政治或经济权利掌握在少数人手上,就意味着那整个族群都握有权利。”赛胡先阿里(Syed Husin Ali)在《马来西亚族群关系:和谐与冲突》指出,如此根深蒂固的印象,往往就是双方关系的一大障碍。(我在上文说,我多少认同富都那位华裔商家所说政府偏帮马来人,我也是在这种族群关系敌对的环境下成长,很难逃脱。)

赛胡先阿里在书中一再强调:“上流阶级和底下阶层的社会经济差距颇大,但是同一个阶级之间没有跨族群的结盟意识。事实上,族群因素往往盖过了阶级因素。阶层确实存在,但没有为一己阶层奋斗的意识,因为族群意识比阶层意识强烈得太多。”

所以所谓的朋党政治,即是掌权的政治菁英。“尽管跨族群关系紧张,有些马来人和华人依然在经济和政治领域合股投资,只是各有不同支配领域而已。其实就是这一群人控制了国家的经济和政治权利,他们之中有些人充当英国公司的仲介和买办。”赛胡先阿里无奈调侃,这些菁英才是族群关系最为融洽的一群。

当向掌权领导人问责!

由于各族长期以来诉诸各自的悲情情绪,导致族群意识一再凌驾阶级意识,既搞错应当问责的对象,又破坏各族间的关系。这时候你还要没完没了地哭诉大马华人的困境吗?

上文所提这位牙医梦破碎的学生陈昕锇,她的父母如此控诉:“孩子给了父母最好的交代,但是,国家却给不到孩子最好的交代。”不管是陈昕锇的理想受阻或再拉遭遇的困窘,我们应当向掌权的领导人问责!

(哎呀,你不要再说马来人就不会面对进不了大学的问题,站在他们立场来说,他们也会觉得你们华人才不会面对经济的难题。我们实在不是共同的敌人!)

 


 

黄欣怡,拉曼大学中文系毕业,目前是台师大国文所硕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