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garaku:街头的不同领会
【艺文】恋恋岛屿
刚过去的独立58周年庆典,是我们立国以来最不一般的国庆日,无他,当然是有了Bersih 4.0。
Bersih 4.0已在独立庆典的Merdeka呼声中成为过去,未举办之前,应该参与或不应当参与,颇在一些社群网形成一番议论或争论;活动落幕之后,参与者与评论人的检讨与论议、有关方面的解读与诠释、执法与执政当局的后续动作等等,都在陆续发生中。较之我国此前几次的街头运动,这一次的Bersih 4.0显然有着几个明显的不同,它的解读与效应,恐怕也需要多一些时间来观察与评估,倘在短时间仓促地下结论,恐怕也不合宜。
华裔的空前参与度
无论如何,Bersih 4.0出现以华裔群众为主的局面,一方面固然不出一些人的预测,也让特定的人深感忧虑。说预测神准也好,忧虑其将对族群招引负面的影响也好,眼下一切已成定局,未来长短期的正负面效应,人们都无法回避,只要采正面姿态面对之才是。
这是多元民族的国家,所有的民族都是马来西亚人,按肤色来划分,并不符合立国精神与理想,但实际情况,恐怕远未臻这一理想境地——即使已经摆脱殖民统治逾半个世纪了。集会的前或后,我们都能听到一些人对出席者中族群比例高低的预估与讨论,可见在这片土地上,肤色应当不是问题,却不曾不是。以集会群体的族群比例而言,这一回华裔热烈效应Bersih 4.0,难免让某方面对这一局面做出别有居心的阐释,也有人指摘某些出席者并非对社会与国家议题有所醒觉,而只出于“打卡”的凑热闹心态。即使如此,不谈其他的政治与社会效应,Bersih 4.0得以和平集合与解散,无疑已向一些对街头运动始终抱持疑虑的人,传递了一个正面信息。从过去的街头运动以迄今日,华裔的参与度逐渐上升,到此次的Bersih 4.0所占的族群比率,如非绝后,肯定属空前,这应为事实,不是吗?
新旧世代交替
大量的华裔挺身而出,从另方面来说,几乎颠覆了过去人们对大马华裔在国家政治议题参与度的研究结论。从前人们的片面观感,甚至是某些学者的质化与量化分析,都认为本地华裔对政治议题持保守态度,对抗争性的社会与政治议题,往往倾向回避,采明哲保身以保生计的态度——这是移民社会的遗绪。但是,这一次的Bersih 4.0,却让有关的论定有了重新评估的必要。
从20世纪的70年代以迄今日,华裔的新旧世代在回应国家政治议题和街头运动所持的态度,其差异是明显的。此次一些参与集会的朋友,甚至表明自己是在瞒着长辈的情况下,悄然成为街头涌动的人头之一;过去几次的街头运动都抚顺长辈叮嘱,此次却采阳奉阴违策略,从而跨出了街头集会的第一步,这样的转变,自然可让人做出许多的心理分析与解读。别的不说,我们的长辈们都历经了六七〇年代的政治波荡,而这一代的中青年能卸下长辈所背负的心理负担,而将自己对国家与土地的认同情感坦然于街头风雨,甚至准备面对不可预知的后果,这般决然的态度,是此次Bersih 4.0所不能忽略的。即使人们说,这样的局面与308和505的投票取向不相伯仲,但投票与走上街头表态毕竟有别;从投票表决到街头表态,当代华裔的政治与社会参与,到国家独立58周年之后,或会出现新的局面了。
街头不再是禁忌
再说关于街头“打卡”之类的说法,这是动机与结果之间的必然但不尽然的关系。人们参与活动固然是呼应并认同有关的诉求,进而采取了相应的集体动作;就算不是,但有关大型活动所形成的群众氛围,也能对参与者进行现场教育。参与者的现场感受,也就有了未来持续的效应,进而对身边的人产生影响。姑不论Bersih 4.0的诸多争议及其诉求究竟能成功或否,此次大集会的和平集散,可说为未来的类似活动立下了典范,尤其让过去较少参与街头集会的人改变了上街与镇压的必然性联想,未来的街头,就未必是禁忌了。
过去人们在典礼活动唱《Negaraku》,跟这一次的国庆连假在街头高唱同一首国歌,对歌曲和国家及土地的感情,肯定有了不同的领会。
杜忠全,槟城人,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硕士,现为马大中文系博士候选人,迄今出版有《槟城三书》套装、《我的老槟城》散文集、《岛城的那些事儿》评论集、《恋念槟榔屿》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