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文】茉莉话影

《Demolition》是一部疗愈系电影,用“绝处逢生”来形容再适合不过。一场车祸令Davis(Jake Gyllenhaal饰演)的妻子离开人世,但自己却存活了下来,突如其来的生活改变让Davis无从适应。可是,他不难过也不哭泣,如此冷漠的情绪令他开始正视原本已决裂的婚姻。想要从新活过来,就必须毁坏现在所有的一切。

Davis拥有的一切幸福,全都是妻子给他的,所以当妻子离开后,这些所谓的幸福在此时也变得异常空洞,也全都不再属于他。我非常喜欢编剧描写的Davis对“幸福”的感受。在儿童故事书或乌托邦的电影世界里,结局总是以幸福快乐地活下去做为终点。但,事实真的如此吗?在我看来,所谓的幸福,其实可能就是另一个煎熬的开始。

何谓幸福?物质与心灵都得到满足吗?这些东西Davis都拥有,但为何还是一样痛苦?社会赋予“幸福”的定义,让人急欲跟随某种价值观,但这之后却变成盲从,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要的是什么,错把迷失当成幸福,这就是最可悲的人。

Davis就是这一类人,而此类在社会上也大有人在,差别在于Davis意识到了这一点,其他人可能却不。

从未认真关注事情

妻子生前不断埋怨,Davis对任何事都没有认真关注过。妻子过世后,他也开始质疑自己是否曾认真爱过她?如今的他已经不懂得哭泣或伤心,对任何事情都只剩冷漠。杨德昌的《麻将》有一句对白大意如此:“人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你只要告诉社会上的这些人他们需要的是什么,而你就可以发大财了!”。这句话可能成为商家的座右铭,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是一个非常可悲的现象。

现今社会的迅速转变,似乎令大家无所适从,对于“流逝”也已习以为常。年轻人依赖网络和潮流现象告诉他们此时必须要什么,阅读过多的时事新闻却也没有过滤的能力,有的只是不断的谩骂与谴责。而这些现象其实也与Davis的内心是一样的,他依赖妻子,所有价值观和幸福都是妻子赋予的,他像个等着被喂食的小孩。

电影的核心是“摧毁、重建”。这是编剧Bryan Sipe的亲身经验,他十六岁时帮客户拆建房子,当时他很好奇屋子是如何建造的,而在拆建的过程中,他渐渐领悟一些事物是如何被建构起来的,这也是这部电影的灵感来源。

将暴力基因宣泄出

这部电影之所以痛快,我想其中一个原因是Davis把我们心中潜在的暴力基因都宣泄了出来——由开始拆除厕所门和冰箱,到破坏自己的家,最后甚至在网上订购了推土机摧毁整间屋子。

这些重重的“荒谬”行为令我联想到,中国艺术家艾未未将汉代陶瓷摔破的“失手”行为艺术。Davis说并不喜欢自己的屋子,这不过是有光泽的东西罢了,如此的态度暗喻对资本主义价值观以及道德失序的控诉和调侃行为。

另一个痛快又疗愈的就是电影的歌曲——摇滚、迷幻、抒情、电子、重金属和肖邦的夜曲等等。这些歌曲的出没总在出其不意之时,加上碎碎念的对白和破碎的片段,那感觉就像吸了毒品的漂浮感一样,沉醉又迷人,一直刺激着观众的感官。

不断推翻自我认知

或许我们会觉得Davis的摧毁行为极为神经质,但在人的成长经历之中,其实也是靠不断推翻自我的认知才能进步,只不过电影将这点行动化了。

我相信在Davis身上,你一定能找到属于自己共鸣的情绪。身边的朋友包括我自己,也都为Davis的角色湿了眼眶,因为他讲的不止是自己的故事,也是你我甚至整个社会的故事。

老掉牙的说一句,你正视过你自己吗?你喜欢现在的自己吗?若不,何不掏空你内心的一切,再次让自己学会如何爱人和爱自己?


郭振权,电影爱好者,好电影为世界留下了影,而我渴望为电影留下文,哪怕是见笑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