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棉跨国对谈:
马来西亚与香港的连结
【时政】不安时代
遇到同样来自香港的Carmen,是在槟城的“蔓活生活市集”。她在这社区市集里和几位女生分享“如何使用布卫生棉”,来的人好奇又专心地听她讲解,关心的是实际问题:“布卫生棉,怎样清洗呀?”Carmen熟练地解答,在场女生拿着她亲手做的布卫生棉仔细研究,看神情还是有点犹疑。 Carmen后来说:“今日只卖出一条,但都ok,当成是推广教育。”
【时政】不安时代
遇到同样来自香港的Carmen,是在槟城的“蔓活生活市集”。她在这社区市集里和几位女生分享“如何使用布卫生棉”,来的人好奇又专心地听她讲解,关心的是实际问题:“布卫生棉,怎样清洗呀?”Carmen熟练地解答,在场女生拿着她亲手做的布卫生棉仔细研究,看神情还是有点犹疑。 Carmen后来说:“今日只卖出一条,但都ok,当成是推广教育。”
她一年前在香港成立“爱惜工房”,开班教授如何自制布卫生棉。甚至曾经开过全男班,反应比女生还热烈,有足足30个男生报名。 Carmen 自己也没有想到,开班前还以为会惹来批评。
“开始都担心会被人骂,男生来做卫生棉,会不会太邪?”。来参加的男生有来自环保团体,本身关心如何减少废物,也有的是为女朋友而来:“有参加者说希望布卫生棉令女友在那几天舒服一点,自己也有好日子过。”
隐藏的深刻禁忌
Carmen(见图)视为最基本的月经常识,原来这些男生都不懂,“他们问我为什么卫生棉要分长短日夜、又问到怎样用,有很多问题。”Carmen逐一解答,她很惊讶,原来男生真的都不知道。原意是环保活动,却演变成一场迟来的性教育课,“就像从小学的生物课讲起”。背后原因,不只是男性没有月经经验,而是隐藏的深刻禁忌。
“我在市集卖卫生棉,有些女生是很有兴趣过来看,但她们会推开男友,叫他们走开,不让他们听到。”
要改变从小建立的习惯,由用完即弃转成自己“M巾”自己洗,谈何容易。对于凡事要求方便快捷的香港人,除了嫌麻烦,最难过的一关原来是传统观念。“她们会担心洗完挂出来,会给家里的男人或邻居看到,这样不太好。”Carmen会尝试说服,其实内衣裤洗完也是会挂出来,布卫生棉也一样,没有分别。
“但是,竟然有女生告诉我,她的内衣裤是不能挂出来,要分开洗,而且只能挂在自己的房间内,不能给家中男性看到。”以为香港性别观念相对开放,Carmen开始推广布卫生巾后,才知道原来月经仍是大禁忌。
单人匹马来到大马
我没想到能在槟城的社区市集遇到同乡,一般游客都只在乔治市古迹区出现。 Carmen爱旅行,但又不甘只当游览景点的观光客,于是单人匹马,收拾她的布卫生巾材料,出发来马来西亚,四围找地方办活动。
她说这次的旅程是“一巾一路”,选择马来西亚,是因为听说本地的“之间文化实验室”,也是同样推广布卫生棉,所以特别想来看看香港以外的其他地方是如何推动。
同样的工作,但有不同的出发点,“之间文化实验室”的成员张微紟和杨洁,在台湾修读社会学,特别关心性别议题。但是,性别平等、女性自主的理念,学的是理论,如何实践、如何与其他人对话,其他人是如何想的?
她们希望可以跨出去,于是,卫生棉成为了一种另类的媒介,使她们可以与更多不认识的、不同背景的女性对话。月经成为一道钥匙,打开的是女生如何看待自己的身体以及月经禁忌的话题。
分享个人月经经验
“之间”在马来西亚不同的地方举办卫生棉制作班,让参加者一针一线地缝制自己的卫生棉。但活动的重点,还是在分享和讨论:你的第一次是怎样的?当说到月经你会想到什么?来经时有没有特别的保养?
平常没有机会、也不会谈论的话题,一时间就展开来,原来人人的经验都不一样。 “我来月经时,爸爸很开心,他知道之后,还喊出来:我的女儿长大了!”,也有女生在第一次来经时,压根不知道是什么,回家后母亲递给她卫生棉,没多加解释,只是跟她说,月经是很脏的,要包好。
经验不一样,但大家都一致认为,马来西亚的性教育太迟才开始,中学才讲“月经”?大部分女生小学已经来经了。还有把“性”弄得太神秘,男女分开上性教育课,许多男生都不知道月经是什么,大家从小就觉得这些事情不能谈。
不同族群的月禁忌
月经的禁忌,对不同种族也有不同的习俗,许多华人家庭认为月经期间的女生不能进庙、不能拜祭先人。马来女生之间则流传“pontianak”的鬼故事,那是一个难产后化身而成的女鬼,专门吸食女生经血。所以,马来女生从小被教育,要把卫生棉的经血洗掉才能丢,否则pontianak会找上你。在国民服役时,就有同样要求,所有女生都必须要先清洗卫生棉才能弃掉。
这些故事,Carmen在大马期间也有听过。在出发前,她的朋友就警告她,马来西亚是伊斯兰国家、很保守,不要乱说话,千丁万嘱下,Carmen开始也有防备,但慢慢地,在等车时、坐车、进店里,还是会随时跟人聊月经。
“我很害羞的,不懂如何铺陈,所以一看到人,就索性直接问。”没想到,不管种族年龄,大家也都乐意回答。所谓保守,原来只是印象,不能完全反映真实。 “这里反而比香港更容易谈,在香港,大家好像都很赶时间,不愿意停下来聊。”
“来到马来西亚,觉得有很多在香港不会遇到的机会,比如这次与“之间”一起摆卫生棉展览,在咖啡室跟社区街坊做卫生棉。在香港,找个地方开班也很难。 ”一块布卫生棉,串起了两地的人。 “爱惜工房”与“之间”在吉隆坡的月树书店摆展览,收集大家的月经秘密,也会一起做分享会。
环境与性别的连结
Carmen修读环境学,对于环保特别有兴趣,她说自己是理科人,对数字敏感。推广环保卫生棉,其实有数可计:女人一生人用多少片即弃卫生棉,一年生产多少垃圾、用布可以省多少钱等等,总数都很惊人。微紟则把重点放在性别:“坦白说,做卫生棉是‘手板眼见功夫’,核心的是前面的性别教育和讨论。”这次的两地交流,刚巧两人可以在环保知识与性别意识之间作互补。
未来,微紟想试着进入校园推广:“我们希望能提供alternative(另一个选择),在我们的消费里,是可以有不一样的、更好的选择;alternative也包括对身体的认识,我们是不是能对身体、对经血有新的理解。”
学校的教育里,把月经看成一种要处理的问题,也很工具化。微紟所说的“新的理解”,也许就像Carmen自己画的绘本《小小红点哪里来》所表达的,月经不是脏物,她就如蝴蝶上的红斑点,那是绽放生命的标记。
刘嘉美,土生土长的香港人,毕业后一直在工运圈子打滚。近几年经常进出马来西亚,第一句学会的马来文是 lawan tetap lawan,相信鸡蛋终会战胜高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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