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有什么文化传统?——从拟签非遗公约谈起
【青红皂白黄】
什么是新加坡文化?若要用打趣的口吻来说,有些人会回答:怕输、怕死。
什么意思呢?读书的,怕成绩不好以后找不到工作。工作的,怕网上随便发表意见,可能职位都不保。有家庭的,怕职位不保就供不了房子,又怕孩子小学毕业PSLE分数不够高,上不了名校读书。生命就是这么战战兢兢地周而复始。其余什么知书达理,陶冶性情之类的话,恐怕就比较不合时宜了。
现今的社会,所谓“文化”,往往不再是价值观的问题,而是一种产业的概念。就此而言,新加坡是科技发达、瞬息万变的大都会,剧院、博物馆等文化设施比很多地方都来得好,政府给予艺术团体的资助也不少。
但一个国家在政治与经济方面经过半个世纪的独立发展,是否自然而然就能形成独特的“文化品牌”呢?这种品牌又应该以东方传统,还是以西方现代的标准来衡量呢?
【青红皂白黄】
什么是新加坡文化?若要用打趣的口吻来说,有些人会回答:怕输、怕死。
什么意思呢?读书的,怕成绩不好以后找不到工作。工作的,怕网上随便发表意见,可能职位都不保。有家庭的,怕职位不保就供不了房子,又怕孩子小学毕业PSLE分数不够高,上不了名校读书。生命就是这么战战兢兢地周而复始。其余什么知书达理,陶冶性情之类的话,恐怕就比较不合时宜了。
现今的社会,所谓“文化”,往往不再是价值观的问题,而是一种产业的概念。就此而言,新加坡是科技发达、瞬息万变的大都会,剧院、博物馆等文化设施比很多地方都来得好,政府给予艺术团体的资助也不少。
但一个国家在政治与经济方面经过半个世纪的独立发展,是否自然而然就能形成独特的“文化品牌”呢?这种品牌又应该以东方传统,还是以西方现代的标准来衡量呢?
非遗可分五大范畴
新加坡文化部长傅海燕最近宣布,政府正考虑签署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目前仍处于研究的阶段,拟和社群、专家等合作,设立“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资料库”,范围包括祭奠仪式、习俗、歌曲、食物等。这是否将是一般民众采取积极行动,维护传统母语文化的大好机会呢?
根据2003年制定的公约,能够实行保护措施的非遗可属五大范畴,即(1)口头传统与相关表现方式及语言;(2)表演艺术;(3)社会实践、仪式、节庆活动;(4)有关自然界及宇宙的知识和实践;(5)传统手工艺。
就中国的情况,最早列入代表名录的有古琴和昆曲等传统艺术,后来也包括了书法、篆刻、剪纸,还有针灸、珠算、帆船制造的技术、妈祖的信仰习俗、二十四节气等等。印度方面,有梵文的诵经和戏剧,还有各种民间舞蹈,印尼则有Batik蜡染艺术、Keris短剑等。
列入非遗,并不等于其属于国家所有,只是显示国家重视文化保护,同时也向外界展示自身文化的一些符号,借此促进文化交流。目前马来西亚比较尴尬的情况是,Mak Yong一早就被列入名录,但这种马来戏曲在其发源地吉兰丹却至今仍被禁。
华人现代文化认同
非遗公约的概念和联合国1972年的《世界遗产公约》不同,因为非物质的传统不能象古建筑或考古文物那样争取忠于原貌、原物,只能在尊重多元文化的前提下,认定一些文化习俗如何与任何族群的文化认同息息相关,再设法令保障相应的知识、技艺等等能够传承下去。
可是,假如一个国家某个民族的文化认同也在不断演变,政府应该鼓励的是否是当地社会最独特的文化表述呢?假设新加坡已经形成独具一格的所谓Singlish(参杂福建话、马来话的新加坡式英语)口头表演艺术,过了两三代,是否也可以名正言顺地,象娘惹文化中的服饰和美食一样,走入博物馆的大殿堂呢?还是说,新加坡各族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始终离不开以中国、印度、印尼和马来西亚等发源地的文化形态为依据和准绳?
新加坡政策研究所(IPS)在十一月初公布了一项对两千名新加坡人进行的族群意识调查结果(年龄大半介于26至55之间)。受访的华人在三十几样特征中,选出自己认为是华人最重要的身份认同标志,结果“会说基本华语”排第一(92%赞同),“中文的读写说能力”排第三,但“说一口标准英语”也排名十二(78%),“会说基本方言”反而屈居十三(76%)。这是否意味着新加坡人对于祖籍观念已经开始淡忘,反而更爱强调自身英语能力的优势?
再看文化习俗在新加坡华人特征中的排行。“庆祝华人新年”高居第二,“分派红包”第四,“为孩子取中文名”第五,“遵守传统葬礼习俗”第七,“保留华人婚俗”第十,“信奉佛教或道教”第三十一。至于高雅的艺术,“懂得欣赏书法之类的中华艺术”排三十五(30%),而“认识中华戏曲”则排三十七(24%),属倒数最后几名了。
如此看来,要是以新加坡一般华人现代的文化认同为取向,推崇地方戏曲,或许还不如在学校里教唱“新谣”和华语音乐剧来得踏实?通俗的文化是不断糅合而演变的,近来象野米剧团的剧作家Alfian Sa’at将《西游记》、《白蛇传》之类的民间故事题材改编成英语喜剧或音乐剧上演,都深受观众欢迎。
即便是国家大力支持的传统表演,也见到福建南音配电子琴、印度鼓,或是粤剧以英语演唱的创新剧目,在欧美国家扮演着文化亲善大使的角色了。有些文化传承的问题也未必是非遗公约所能解决得了。

潮州大锣鼓表演,黄子明摄。
华人方言文化式微
如何令“传统文化”回归民间,这不是单单一两个政府机构就能促成的事情。而新加坡自两百年前开埠以来,就是以英文至上的政策维系着多元民族的社会。中间虽然见证过数十年的华校传统,但在统一语文源流的政策下,也都在八十年代走入历史了。
新加坡唯一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的植物园,显然也是各大民族之间比较“中立”的象征(很凑巧,荣登名录的2015年7月4日,就在莱佛士的生日和忌日的一两天前)。如今对于非遗公约的举动,至少算是国家给予各族文化一点“安慰奖”?
笔者不久前到香港,在新界客家围村改装成的三栋屋博物馆里,看到了以“口传心授”为题的香港非遗展览,其中包括了粤剧、凉茶、大澳端午龙舟、潮州人盂兰盛会、客家舞麒麟等、黄大仙信俗等。
当时有点震撼,毕竟这类传统节庆对很多新加坡的年轻人和知识分子是比较遥远的,象电影《881》里,中元歌台大唱福建流行歌曲,已经算是很怀旧了。
说起中元,最近新加坡国家艺术理事会也在报上表示,基于宗教中立的缘由,酬神戏表演的地方戏曲是不获得他们资助的。
但换另一个角度来说,新加坡自1979年讲华语运动推行以来,方言文化受到的打击已不小。虽然政府在理论上都支持各种宗乡会馆的活动,但假如一些地缘性组织强调的都是“慎终追远”的精神,年轻一代是否会视祭祖为封建迷信的活动,愈加敬而远之呢?
另外,这里的华人已经普遍在不同方言族群之间通婚,很多人说的“母语”是跟妈妈而不是跟爸爸。但宗乡会馆组织一向都是按照着父系社会的道统来吸收会员,这种硬性规定是否无形中令到方言文化的传承更加困难呢?

潮州善堂文化,黄子明摄。
有趣的是,最近见到不少本地推广母语文化的尝试,都不是依赖会馆,甚至不是以中文为媒介。比如Heritage Languages of Singapore的脸书网页,就有千多名追随者,分享跟方言或各族母语有关的讯息。而国大一位荣誉班学生推广欧亚裔克里斯坦话(Kristang)的活动,更是办得有声有色,令人特别欣羡。
说起文化认同,新加坡政策研究所的调查也发现,受访的新加坡华人当中,有百分之八十四觉得自己在文化上和马来西亚华人最为相近,远比举大陆华人或台湾华人的来得多。其实,新马华人在文化历史方面也确有共同的渊源,或许将来在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方面,也能有更多官方或民间的合作?
黄子明,新加坡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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