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书我想】

随着中国经济起飞,华族文化与语言也一并水涨船高,逐渐受到世界各国的重视。海外华人研究吸引大批资源涌入,而今已成为学界研究的主要领域之一。回望二十年前,此情此景实无人可预知。

回顾海外华人迁移史,历经数各大时代演变。18世纪中叶至19世纪中叶,清末民初战乱连连,中国沿岸人口因社会与经济困顿,以“卖猪仔”方式大量往外流动、迁移。这批移居者多已落地生根,早已融入在地社会,或已归化为居住国的公民,文化混杂现象相当显著,进而形成具有在地特色的中华文化。例如,在马来西亚,除华巫文化混杂的土生华人文化之外,部分籍贯方言也已参杂一些马来语词汇,文化语言生态极为丰富。

1980年代中国推动改革开放政策,掀起另一波移民潮。此次外移的中国人多以留学或技工形式长期移居海外,部分甚至无证滞留“黑下来”。然而,此批“新华侨”(80年代后的移民)实为各地华人社群提供新动力,亦强化在地的中华文化元素。海外许多华裔聚集地与唐人街,其中许多行业经营乃依赖新华侨得以传承,亦将中华文化包装并商业化,使得该区日益活络。

频繁跨境的新移民

而今,21世纪资讯科技革新大幅度缩减通讯时间与成本,全球化风浪使中国移民形态更为复杂、多元。普遍上,新移民的社会资源较为充裕,移民不再是单向的移动(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而是跨境的频繁往返或于多国不断流动,成为世界公民。

其中,长期侨居马来西亚的中国回族约有200户,多数居住于雪兰莪鹅麦一带,以经营纺织、贸易与餐饮为主。他们虽定居马来西亚已有二、三十年,除数人持有马来西亚永久居留证之外,绝大部分依旧持有中国国籍,并于马中两国之间频密往来。

他们仍然对中国与家乡抱有强烈记忆与认同,也善用其身份特点在马来西亚生活与发展。中国人(华人)与穆斯林身份乃是其重要的社会资本,使得他们可在当地华人社群与马来社群中左右逢源。

依据时间沿革,海外华人身份认同不断转换,一些社群坚守族群文化,一些社群则选择放弃。然而,随着中国的国际地位不断提升,对外经济与文化政策不断增强,海外华人社群也出现“再华化”,抑或“中国化”的现象,即海外华人重拾与凸显其华族身份认同。

以马来西亚为例,近年华人社团如雨后春笋般成立,马中民间密切往来,一些华团领袖也不时发表乡愿言论,甚至高调迎接新任中国大使中可窥一二。

中国的方向尚未明朗

中国崛起确实改变世界的面貌,其影响是广泛且深刻的。因后殖民与冷战思维所致,早期的海外华人研究乃冷门且敏感的学科,但如今已逐步受到国际学界的重视。诚然,无论学者立场为何,中国因素必将是学术研究的显课,这是不可逆转与逃避的事实。

然而,崛起中的中国其内涵与方向尚未成形,仍有很多空白之处待填补。是以强势帝国主义殖民弱者,或以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立国?海外华人实可在此提供意见与观点,以期让中国看见世界的多元与复杂性。

根据国际移民组织(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of Migration, IOM)于2004年发布的报告中指出,约有7000万华人移居海外,乃是世界最多移居海外的族群。此外,2015年亦有950万名中国人侨居海外。虽然华侨华人已有界定,然而社会或学界讨论仍经常将国籍认同与文化认同概念混淆,是以“中国人”、“华侨”与“华人”身份仍需更多的研究,方可将之厘清、确立。

国籍与文化认同纠葛

与此同时,海外华人亦应时刻检视与认清自身的定位,须在国籍认同与文化认同上取得平衡,避免观念错置而与当地社会发生抹擦,徒生芥蒂。一味歌颂中国经济上的成功,却罔顾国内既存的族群敏感性,只会徒增种族政客手上的筹码,藉此煽动族群情绪,以换取其政治利益。

马来西亚华人社会经长期的文化交流、交融后,实有其独特的文化特色。新一代的大马华人亦有较为清晰的国籍观念,理应坚持现有的国籍定位与文化特征,并且强化与深化其独特性,成为全球在地化(glocolization)的范例之一。惟要强调的是,强调本土化的同时并非意指对中国不能抱有想象或向往,毕竟祖籍之地与文化同源必然衍生亲切之感,千年古国定有魅力之处。


江伟俊,瑞典乌普萨拉大学历史系硕士,现任职于非盈利教育机构。长期关注马来西亚民主与人权进程,并热衷于政策研究、族群关系、语言权利与社会凝聚力等课题。书写是为了与人沟通交流,期待任何批评与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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