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媒体人的劳动节絮语
每年5月1日劳动节,难得一天的公共假期,是为了表示肯定与尊重劳动者,给社会建设带来的巨大贡献。让我们欢庆时不忘记这是前人种下的果实。今天我们视为理所当然的“三八制”:8小时工作、8小时教育、8小时休息,在1886年的5月1日,却是芝加哥大罢工中超过20万人示威的诉求。
这项由非政府国际工人联合会组织带领的活动,虽然在斗争中发生流血事件并且被镇压,但却改变了历史。欧美各国的工人阶级率先进行街头示威、集会和游行,呼吁人们关注劳动阶级的权益;最终世界各国都纷纷立法保障劳动者的各种权益,从合理的工作时间到组织工会的权利。
今天距离1886年5月1日已然119年,可是马来西亚新闻从业员的工作福利,却始终停滞不前。8小时工作、8小时教育、8小时休息,在我们看来,是多么的遥不可及。每日超过8小时的工作时间,剥夺了我们的休息和自我提升的时间、蚕食了我们的精神养分,可是,我们所获取的回报,却与我们的付出以及社会对新闻从业员的期盼不成正比。
“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
“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是经典剥削型资本家的心态。可是,切身的经验告诉我们,不吃草的马儿,终究无法保持在最佳精神状态;也难以在倦怠感中认清目标不失焦。我们这一群生息在报社里的媒体工作者,正面临着远征长途,却吃不到好草的窘境。许多抱负理想进入报社工作的年轻人,都被现实磨损得理想尽失。试问,吃不到草的马,岂能长途远征?社会,又能在新闻从业员身上寄存多少期盼?
报社常以“媒体事业为文化事业”为由,拴缚媒体工作者取得更佳福利的诉求。可是,报社既为营利机构,便不应以文化大梁,拴缚媒体人争取合理权益的想法。媒体人始终是工人,报馆始终有劳资矛盾。劳动节因此也是媒体人的节日。
在这一天,让我们以工人的身份思考:我们如何能工作得更快乐、更满足、更有尊严和保障?这里所谓我们,是指所有为大马中文媒体生产内容的知识工人,包括全职的新闻编采人员,也包括业余的撰稿人。是的,我们都同在一条船上,这条船就是中文报业。
期盼在这条船上安身立命的我们面对两股恶浪。第一股恶浪是政治干预。我国各语文报章都活在《印刷与出版法令》、《官方机密法令》、《内安法令》、《煽动法令》等恶法的阴影下。拿破仑说记者是无冕皇帝,因为笔比剑更为有利,那是正牌拿破仑大帝的法国。
在大小拿破仑当道的马来西亚,政客是皇帝,官僚也是皇帝,警察更是皇帝,可记者、编辑、主笔和撰稿人绝对不是。我们媒体人是伴君如伴虎,唯恐不小心让龙颜大怒、就会丢掉饭碗甚至自由的媒体人。所以,警察闹了全世界都摇头的虐待狂丑闻,要引咎辞职的不是警察,不是部长,是编辑!中文报表面上比其它报章多一点点自由,实际上我们最容易成为代罪羔羊。政客的过敏症,我们体会独深;因为华教、回教、猪农、人权,所有华社关心的议题无一不是敏感原。
中文报人永远是报界二等公民?
努力维护专业水平之外,我们要提防第二股恶浪,就是前面所述的经济压力。兴冲冲投入报业的大学毕业生发现起薪加汽油津贴平均只有1900元,内心的热情不由自主被都市的开支磨耗。
我们是斯人独憔悴,因为国英文报同行不但一开始比我们多近300元,外加购书/购电脑津贴,花红也比我们多好多个月,以后每年起薪也会高很多。上司例牌劝我们要拥抱理想,我们却在窘迫的现实环境中时刻筹算着哪一天可以跳出中文报业的深渊。我们反复思量:为什么我们付出的努力与回酬不能成正比?如果西报报酬高是因为西报能吸引高档的广告,请告诉我们为什么中文报不能?难道是中文报读者的消费能力比较弱?还是,中文报在提升员工与内容的素质上投资不足?
我们如何能工作得更快乐、更满足、更有尊严和保障?我们必须同时思考政治与经济、大我与小我的问题。如果我们不尊重本身专业、不力争新闻自由、不维护公众利益,我们便没有资格要求更好的待遇。反之,如果中文报人在待遇上永远是报界的二等公民,那么,优秀报人流失的问题便只会更趋严重。
新闻专业受垄断威胁和政治干预
可以让我们自豪的新闻专业,已不再取决于记者或报馆的个人修行。在出版准证废除前,每一个中文报的新闻从业员都面对同样的政治干预。在张晓卿先生公开入主南洋报业后,中文报的读者市场已经大半统一,连蝉过别支的机会都急速消失。当老板都合而为一后,以报馆为单位的集体谈判已经失去意义。
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我们必须把眼光放远,看到所有同在中文报业这条船上的工人,放下所有情绪和束缚,开始和彼此对话,整合我们的共同利益。在我们能够跨越门户、互相支援、并肩斗争之前,我们终将是种族主义政客、大老板刀俎下的鱼肉!
19 世纪工人运动的先驱喊道:“全世界的工人们,联合起来!除了锁链,你们将一无所失!”我们什么时候才准备失去捆绑我们自由、福利的锁链?抑或我们已经麻木?我们是为了生活而工作,还是为了工作而生活,抑或为了工作而工作?
在不用工作的劳动节这一天,让我们聆听、思考当初1886年5月1日的示威游行中,罢工的团队所唱的歌声:“我们要把世界变个样,我们厌倦了白白的辛劳,光得到仅能糊口的工饷,从没有时间让我们去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