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书我想】

2018年以后,马来西亚进入多事之秋。509大选实现史上首次政党轮替,民心思变,改革浪潮如日中天,却也激起右派保守势力的反扑。喜来登政变犹如政治复辟,腰斩政治与社会改革议程,主流意识亦被族群与宗教所取代。

2019冠状病毒肆虐全球,这却使得国盟政府有些许喘息空间,政治乱局遂被抗疫大局所掩盖。随着疫情热度退却,国会复会在即,政治硝烟再次燃起,却少了限行令时期应有的省思与沉淀。

希盟政府为何垮台?社会改革为何失败?问题其实相当复杂,理应据实分析探讨,不该简单化约,一味归咎于马来人的不安。

改变乃民心所向

希盟当政实为民心所向,众人愿舍去熟悉的恶魔而选择陌生的天使,乃基于对于改革的期许,希望明天会更好。简言之,人民的要求是”改变“、”不一样”,而非走回国阵之前的老路,而希盟竞选宣言确实给予了一丝希望。

回顾希盟执政22个月,依旧沿用既有政治体系,除清算前朝贪腐之举,制度上的改革乏善可陈。期间,不时成立各类特设委员会,如国家耆老理事会、体制改革委员会、教育政策改革委员会与选举改革委员会等,网罗各界专业人士以提供建议,撰写报告。

然而,在官方机密法令限制下,尚未公开任何一份委员会之报告,徒浪费众多有志之士的热情,有违公开施政与公民参与之原则。改革契机稍纵即逝,这些报告此刻已然成了历史文件,束之高阁。

依稀记得,许多论者与政治人物一再强调切勿过度施压政府,过激的改革会使希盟沦为一届政府。然而事实证明,忽略政改议程的希盟也仅是半届政府,还不如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于执政期间,切切实实地推动各项改革政策,待取得成绩后人民定有判断。

政治权斗漠视大局

2020年2月所发生的喜来登政变乃是罔顾民意,政治操弄之极致。希盟成立之初,马哈迪与安华各有盘算,相互之间的博弈已非鲜闻。

土著团结党为希盟小党,掌握首相之职,但仍受制于希盟各党,须仰赖马哈迪个人威望才有话语权。

正因如此,自希盟执政以来,土著团结党不断吸纳巫统叛将以壮大力量,并同时扶持阿兹敏派系以分化公正党,藉此增加马哈迪继续任相之筹码。

此番盘算必然引起另一方的反击,以至希盟貌合神离,内部勾心斗角与后宫戏码不断,各方仅为了执政考量而勉强合作,遑论投身推动改革与振兴经济。

喜来登政变不过是系列权斗之结果,赤裸裸地暴露了政客非因理念与原则之别,仅因一己私利而背信弃义,与昔日政敌团抱筹组政府,肆意瓜分公权力与资源。国盟政府违背民主精神确实自不可取,然而希盟各党亦难辞其咎。

责任政治尚未萌芽

成王败寇,倘若我们仅以结果评断乃是丛林法则,缺少了作为政治人物应负起的责任与榜样。马来西亚政治人物乃公众人物,理应谨言慎行,设下比一般人更高之要求。

现实中,马来西亚政治人物胡言乱语与行为不正实为常态,却往往能以特权阶级逃脱责任,而非严己宽人树立典范。

以“Malu apa Bossku”为例,马来西亚甚少见到犯错后鞠躬下台的责任政治,却常见死不认错赖死不走的无赖政治。卫生部长发表喝温水可杀冠病,卫生部副部长限制令期间率众公然聚餐。

两人况为卫生部高官理应罪加一等,反而被宽以待之;相较纽西兰卫生部长在违反了封锁管制后须对外道歉并提出辞呈,两者差别待遇显而易见。

掌握舆论者得民心

马来西亚社会多元,各类论述百花争鸣,马来社会亦非铁板一块。然而,议题需要设置,论述框架需要设定,方可引导社会舆论往正向发展。

马来人不安确实发生,但其不安感乃是保守势力长期操弄议题,煽动情绪所形塑而成。希盟最大错误乃任由保守势力炒弄马来人不安,缺乏回应论述之能力也无法形塑替代论述。

当行动党被马来保守主义者妖魔化之时,难见盟党同僚开声辩驳,土著团结党更乐得不时附和,以期从中获利,藉以马来人不安为由延缓落实希盟宣言。

每项言论有其发声之自由与空间,然而适时引导公共舆论,方可掌握民心。希盟若有清晰的改革议程,妥善运用政府庞大的文宣机制,再与公民社会进步力量相互配合,形塑正面舆论风向与制衡保守论述实非难事。

重启人民改革意愿

此刻,随着疫情消退,第二阶段的政治大戏即将陆续上演。总而言之,政治斗争剧本桥段都一样,谈的都是政治精英的利益互换与权势争夺,而往往牺牲的是人民与国家的利益。

509二周年纪念,安华与马哈迪虽再次发表合作声明,表示愿抛开彼此的歧见。安华与马哈迪都已老了,而人民也已累了,此刻希盟最重要并非短期的权位之争,而是如是检讨当政时期所犯下的种种错误。

看清问题方可重启政改、重视舆论与推动责任政治,进而重燃人民的希望之火,唤回改革的信心,以便在下届大选再争朝夕。


江伟俊,瑞典乌普萨拉大学历史系硕士,任职于非盈利教育机构。长期关注马来西亚民主与人权进程,并热衷于政策研究、族群关系、语言权利与社会凝聚力等课题。书写是为了与人沟通交流,期待任何批评与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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