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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文明小学创校95周年之际

【欣闻別音】

2017年,老家与母校拆得只剩下残壁碎瓦。

我小心地把车子停靠在文明小学隔壁那所庆幸未被大道建设波及的警察局,在繁忙的大街,背着飞驰而过的车辆,踏着因长期泡在水中而发霉的木板走进文明小学校地。

横生的野草覆盖了昔日热闹与辉煌的踪迹,前来想要在她完全被拖拉车辗平前再望一眼,却只能面视她的颓坏与不堪。有一块还未拆封塑料袋的牌匾被遗留下来,原本应该高挂在新校舍的“立名建德”牌匾横靠在拆下的一面破墙,想必是母校在数十年前搬到打昔珍珠市新校区时带不走的文物。

顶端大图:文明小学旧校址。(第一张照片由艺术工作者杨两兴摄于2013年,其余由ChanKm摄于2015年。

陈心和巴刹

过港新安拔文明小学由新安拔闻商陈文泰创立。从小学门口越过大街走到对面,是早已铲平的大道,与大街结合得完美无缝,完全看不出是新开拓的路面。“新安拔”为旧名,如今改为“新邦安拔”,即“Simpang Empat”,意即十字路口。

我在90年代念小学时,对面街有短短一排六间双层的店屋:摩多维修店、国和脚踏车店、中安茶餐室、文明校友会、家私等店屋;父母辈在50年代念小学的时候,该区是小镇的中心“陈心和巴刹”和杂货店。

沿着巴刹后边往打昔路走过去的横街,不远处还有一间福灵宫。庙宇、学校和市集毗邻,成了华人移民在南洋土地建立的生活版块。

原来本地艺术工作者杨两兴先生是同乡,从他的脸书找到一组于2013年拍摄的老街照片,题为《再见,新邦安拔》。

陈心和是陈文泰的父亲,祖籍闽海澄山仰,槟榔屿的大富户,在过港新安拔埠安置产业,拥有二三千亩的椰子园。据老辈人小时候听来的轶事,陈心和原姓刘,有一位姓陈的商人将园地割让于他,由此改姓陈。

二三千亩的园地占地多大呢?那是英殖民官员坐马车要花费七天才能走完的园丘!他的椰子园遍布在峇山仔朗(今称峇东丁宜)至新安拔大街,另在三公司路的珍珠园置有橡胶园。一名老人描述略显夸张,却无处不显陈心和在小埠的显赫与风光。他曾在二战发生时候,跑到陈文泰的椰园躲起来。

2013年拍摄的新邦安拔老街照片,题为《再见,新邦安拔》。(杨两兴摄)

陈文泰创立文明小学

陈心和的种植事业由儿子陈文泰继承,30、40年代于新安拔出生的居民对后者较为熟悉。陈文泰在槟城出生,自小接受中西双语教育。他在1925年开办文明小学,历年担任名誉总理,长达17年。

1920年代,陈文泰接受《南洋名人集传》咨访员采访,编者称他“春秋三十五,来日方长。” 该书在1928年出版,由此推断陈文泰或生于1893年。1925年创建文明小学之时,他方才32岁。

1930年代经济不景遍布全球,学校相继关门者多,文明小学在陈文泰掌管之下,不但不受波及,尚能将新安拔两所关门的中国小学和新民小学归并于文明小学,时有学生142人。这与他拥有庞大园丘作为资产有关。

文明小学的校地即为陈文泰所捐,近百年之时,却不料引起一场土地诉讼案。

陈文泰与文明小学近年重新曝露在镁光灯底下,起源于2016年一宗土地诉讼案。槟城峇六拜GUH发展公司指控文明小学霸占旧校舍,入禀高庭起诉文明小学董事。

该校董事许辉景指出,此块地由陈文泰于1924至1941年当任文明小学首任董事长时所捐献,后来转让给其已故父亲许仁欣。

陈文泰在文明小学旁建立一所俱乐部,还曾在学校门口前卖自来水。但这些许听来的事迹未记载下来,如同校地捐出一事,只剩下几个老人口耳相传。

新邦安拔老街,2015年摄。(ChanKm摄)

在大山脚倡议创办华侨女学

同时活跃于大山脚的陈文泰,是大山脚华侨女学发起人之一。大山脚华侨女童人数众多,幼时还能前往日新公立学校就读,待到年纪渐长,碍于礼教约束,无法继续在男校升学,导致女学生辍学或前往英文女校升学。

大山脚一群关心教育者,包括了福德正神会、福建会馆、韩江公会和广惠肇会馆等代表,发起建立女学的呼声,遴选陈文泰为临时主席,日新时任校长黄镜辉为记录,积极筹办。

筹备事宜进展半年多后,女学遭遇一些不明事理份子反对,筹备委员召开侨众紧急会议商讨办法应对。此事想必遭致多番阻扰,至1931年决定注册后毫无音讯。

直至1938年9月,日新学校另开办女子部,共有两百余名女学生入学就读。女学开办不成由女子部改替,进展虽缓慢,却也不失为大山脚埠华文教育的一大进展。

想必此番成绩,让他在1941年获选日新小学董事长。无奈董事长未任完一年,学校被迫停顿,陈文泰也不知所踪。

新邦安拔老街,2015年摄。(ChanKm摄)

二战后的逃亡与“消失”

日军入侵之际,有人听闻陈文泰举家逃到槟榔屿避难,在该地终老与逝世。战争结束后,当地人再也没有听到他们一家的下落。据说他的儿子陈庆云在高渊一所卫里公会学校(Methodist School)教英文。

如今听过陈心和与文泰父子名字的人也很少了。《南洋名人集传•陈文泰传》记载他是颖川堂的发起人之一,鉴于他在大山脚区的活跃,我们曾到大山脚陈氏颖川堂及北海威省颖川堂查找,在创办史上均无提到他的名字和事迹。过去背景的显赫让人无法想象现在的寂寂与无名,但在史料严重欠缺的新马,又是平常不过的芝麻。

地方人物历史研究之难,往往在史料的欠缺与散落。文明小学常年面对水患,又历经校舍搬迁,在前人未有保存历史的意识下,如今仅能在旧报纸和档案找到数则记事,难以拼凑出完整的叙事。

现有不少华校在步入创校百周年纪念之际,梳理自身的校史,但校史编纂工作似乎以较具备相关条件的中学为主:(一)董事、校长与老师的编史意识;(二)历史学术专业的校友;(三)出版特刊与聘请学术人员的经济能力。

谨以手上零碎的资料,在校方多年后萌起写史意识前,为老家和母校记录一点人物容貌。

资料来源:

林博爱主编:《南洋名人集传•陈文泰传》第二册下(槟城:光华日报,1928年),页147。

《槟城新报》1930年12月31“教育佳音:屿属大山脚决议创办华侨女学”。

《南洋商报》1931年8月19“大山脚筹办华侨女学”。

《槟城新报》1931年9月2日“大山脚筹办女子学校近讯”。

《新国民日报》1931年11月23日“槟属一屿学校关门三十所”。

《槟城阅书报社卅周年纪念刊》(1931年)。

《光明日报》2016年7月27日“文明小学旧校地土地诉讼”。

采访王宝源(文明小学校友会顾问),2017年9月6日。

采访欧光辉(新安拔八十余岁老人),2017年9月8日。


黄欣怡,台湾师范大学国文所硕士,大山脚日新独中校史专案执行员。好读书,专心做学术。

本文内容是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当今大马》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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