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唤“回避新闻者”的艰难
【凝视世情】
日前某网红与妻子的争议,在社媒与新闻媒体网站上炒作数日。一些媒体的相关新闻处理遭阅听人批评,而世华媒体内部不同部门的主管,少见地公开在《星洲日报》撰文,批评或辩护媒体在此事件的实作。
这样的意见交锋点到为止,或可视为传统媒体在转型与存续的焦虑过程中,内部对于路线定位与新闻实作争议的展现。
随后《星洲日报》所属的世华媒体主席张聪在内部餐会上强调,坚持“内容为王”,不盲目追逐流量,看似为集团定位再确立方向,但部分经常“失控”的世华旗下媒体,是否能如张聪所宣称,要“深化新闻专业,为读者端出优质内容”,尚待持续检验。
世华媒体内部此次有限度的争论,在“大家长”定调后画下句点,但新闻媒体是公共场域的一环,此争议不应仅被视为媒体的“家务事”,其涉及阅听人所处媒体生态环境的结构性问题。
【凝视世情】
日前某网红与妻子的争议,在社媒与新闻媒体网站上炒作数日。一些媒体的相关新闻处理遭阅听人批评,而世华媒体内部不同部门的主管,少见地公开在《星洲日报》撰文,批评或辩护媒体在此事件的实作。
这样的意见交锋点到为止,或可视为传统媒体在转型与存续的焦虑过程中,内部对于路线定位与新闻实作争议的展现。
随后《星洲日报》所属的世华媒体主席张聪在内部餐会上强调,坚持“内容为王”,不盲目追逐流量,看似为集团定位再确立方向,但部分经常“失控”的世华旗下媒体,是否能如张聪所宣称,要“深化新闻专业,为读者端出优质内容”,尚待持续检验。
世华媒体内部此次有限度的争论,在“大家长”定调后画下句点,但新闻媒体是公共场域的一环,此争议不应仅被视为媒体的“家务事”,其涉及阅听人所处媒体生态环境的结构性问题。
回避新闻问题愈加明显
在数码处境下,传统新闻媒体所面临阅听人逐渐流失的老问题,如今更为严峻。
牛津路透新闻研究中心(The Reuters Institute for the Study of Journalism)去年发布的报告显示,2017至2022年间,马来西亚人从电视上取得新闻资讯的比率,从57%下降至51%;纸媒的状况更糟,从45%骤降至17%,跌幅相当惊人。
至于从网络取得新闻资讯者,则由86%上升至89%;仰赖社媒取得新闻者,更是从67%增加至75%。对于35岁以下群体,社媒是主要新闻资讯来源,除了面子书,更年轻世代是以Instagram、TikTok/抖音和YouTube为主要新闻资讯来源。

更雪上加霜的是,近几年不少网络使用者正在远离新闻资讯,且这是全球性现象。根据调查,全球对新闻感兴趣者,从2017年的63%下降至2022年的51%,网络使用者回避新闻(news avoidance)的趋势更为明显,其中年轻世代更是如此。
回避新闻者不是不需要新闻资讯,而是不喜欢某些类型的资讯,譬如年轻世代有“吃软不吃硬”的资讯吸收倾向,即逃避政治和负面资讯(如战争、疫情)的“硬新闻”,较愿意接收“软性”的新闻资讯。
这类资讯接收的倾向,过往也有类似情况,只是现今更为明显。部分原因是更受社媒影响的新世代,习惯接收经演算法,依个人兴趣或偏好所推送的内容,倾向轻松、八卦和有趣的资讯,对于难迎合直观感受和激发负面情绪的资讯更不耐烦,纷纷逃离“硬新闻”。
新闻媒体寻求更多使用者
《星洲日报》一名主管在文章中指出,该媒体的实作策略是要回应回避新闻的问题,希望能找到更多资讯使用者,建立对媒体的认同与信任。
但是自从社媒成为网络使用者吸收资讯内容的重要中介后,新闻媒体与资讯使用者关系因社媒的运作大受影响,譬如面子书动态消息将内容标准化的呈现方式,使得所有新闻资讯看起来都大致相同,新闻媒体难以呈现不同新闻的轻重之别。
不仅如此,新闻资讯被混杂在各类不同的内容之间,前一则可能是美食推荐,后一则可能是面友的小孩嬉闹帖。公与私的资讯交杂,大大影响人们辨识不同的资讯分类。

新闻媒体也受制于社媒演算法,主要只能接触到相关兴趣或偏好的资讯使用者。他们多是随机看到新闻资讯,遇有兴趣的才会稍作停歇,瞄上几眼,然后滑向下一则资讯。
对仰赖社媒接触资讯使用者的新闻媒体而言,社媒平台演算法可说是决定了媒体会面对哪些读者。
新闻媒体为冲流量而炒作具争议的新闻事件,或可出现短暂“虚胖”的流量,但主要利益为社媒所收割,和广大资讯使用者的连结也很浅薄;新闻媒体产制琐碎的资讯,从中未必找到有可能建立更深连结的资讯使用者,甚至让原本对媒体品牌有认识和愿意投入的使用者,不满其表现而远离新闻媒体。
针对韩国人的调查指出,约三分之二的韩国人会回避新闻,主因是对新闻的信任度不足。资讯使用者对新闻媒体产制内容的信任度,往往是以过去的整体印象来评定,若新闻媒体经常以“失控”的方式处理新闻,让人留下负面印象,恐难再唤回他们可能原已建立的认同与信任。
恐惧错失资讯的焦虑
在当前资讯爆量与事事更不确定的环境裡,“未知”也更让人不安與心慌。有人主动回避新闻资讯,也有人不自觉地恐惧错失资讯,无时无刻处于紧绷的压力下,忧心漏失具价值的资讯后,会产生无法预料的负面后果。
这类资讯焦虑的“徵状”,像是无时无刻滑动手机,一直打开社媒软件刷最新动态及回覆各类讯息,急著掌握当下各种最新状况,不断搜寻各类实用与具价值的资讯,且总会发现自己搞不懂和需要补充的资讯及知识太多,永远都追不上“未知”,而下载的各类自认有用的资讯内容,多躺在电脑或手机裡,持续累积著;焦虑与烦躁不断增生难以排解,甚至不满意自己和产生罪恶感,厌恶自己难以抗拒各平台推送的让人感兴趣的资讯。
一些人兼具了资讯焦虑与回避新闻的傾向,即有资讯焦虑,不断想要取得更多资讯;但在资讯过量与琐碎化的情况下,又想逃离其中令人厌烦的一些新闻资讯。这类看似衝突与矛盾的个人认知和心理状态,或有部分可调和之处,当中包括新闻媒体可以提供更好的服务给资讯使用者。

更好的资讯整合
人们会有资讯焦虑的成因很多。为了缓解此类焦虑,资讯焦虑者除了要了解自己不可能是“全知者”,每个人的时间与能力有其限度外,重要的是问自己需要与应该取得什麽资讯,哪些是可信任的资讯来源。
此外,他们也应提醒自己,不应过度以兴趣或偏好筛选资讯,减少不自觉地回避重要新闻资讯。
以本土新闻与资讯产制的情况来说,网络使用者长期面临一个困境,即优质和可信任的新闻与资讯媒体相当稀缺,日常贴身、多元且优质的资讯量不足。
以本土内容农场“蓬勃”发展与被需要为例,部分原因是部分内容农场有所“进化”,能提供一些实用且贴身的资讯,填补主流媒体无法回应资讯使用者需求的资讯缺口,譬如,提供报税具体步骤、如何更有效率办理护照更新、政府各项津贴可以如何领取等。
内容农场提供具体资讯细节,长期下来“养、套”住不少资讯使用者,以此为利基得以存续;另一边厢则使资讯使用者产生混淆,一般人更不易区分新闻媒体与内容农场的差别。
因此,在部分网络使用者兼具“回避新闻”与“资讯焦虑”傾向下,新闻媒体若能更多地从使用者角度,整合提供他们需要的可靠、贴身、实用或重要资讯,让资讯使用者更容易接近和运用,减缓资讯焦虑和新闻回避的矛盾感,并尽力摆脱社媒的中介角色,召唤资讯使用者到媒体主网站,让内容产制者与资讯使用者间建立更深连结,在供需之间找到平衡,寻求双赢的可能性。
黄国富,传播学者,自由撰稿人。
本文内容是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当今大马》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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