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燎原】

1月11日,大马和新加坡在两国政府首脑的见证下,签署柔佛新加坡经济特区(JS-SEZ)谅解备忘录。

柔新经济特区明显是师法中国深圳经济特区,虽然详情仍有待两国商定,但根据报道,两国将研究落实免护照通关,以及数码化货物通关等系统,以促进跨境货物和人员流动,提升两国特别是柔佛的竞争力和吸引力。

过去二十年,成为“大马深圳”一直引领和塑造柔佛的发展想象。对柔佛而言,深圳既是发展模式,也是发展目标。

深圳在80年代划为经济特区,成功吸引隔邻的香港和国际资本入驻,推动自身经济发展外,也带动中国接下来四十年的经济起飞。深圳如今已成“中国矽谷”,其经济生产总值甚至已超越原本的珠江老大哥香港。

与深圳一样,柔佛过去二十年的经济发展模式,都是企图将自身打造成大马国家体制下的“飞地”,和隔邻的新加坡嵌合成一个经济圈,借此吸引新加坡和国际资本入驻。

然而,这也是其矛盾根源:经济开放、国家主权、土著议程这三大考量之间的冲突与矛盾,不仅影响了柔佛过去的经济发展,同时也将决定柔新经济特区的形式与内容。

此外,柔佛处于苏丹的强势统治下,柔佛王室既是柔佛经济发展的保护者,也是既得利益者,其利益将如何影响柔新经济特区,令人关注。

柔佛晚近二十年的崛起

柔佛的经济发展,长期以来都与新加坡相关。

因着地理位置相近,许多柔佛人都就近前往新加坡上学与工作,而柔佛也长期扮演新加坡的腹地,不仅生产和提供新加坡作为大都市所需的食物和水,许多新加坡人也喜爱到柔佛,尤其新山消费和旅游。

柔佛为大马政治和人口大州。柔佛是巫统发源地,多名重量级巫统领袖皆来自当地,包括创党主席翁惹化、其子兼第三任首相胡仙翁。柔佛人口数量仅排在雪兰莪和沙巴之后。

虽然如此,柔佛的经济发展长期实际上相对受到忽视。独立后,中央政府在发展上更关注大多属于乡区的北方马来腹地,以及临近首都的雪兰莪。至于槟城,则是因为在1970年后成功发展为“东方矽谷”,而收入和发展水平提高。

柔佛是在1997年经济风暴后,因着偶然因素,崛起成为大马经济发展前线。

当时,阿都拉政府在国内共划定五个走廊特区,位于柔南的依斯干达经济特区只是其一。

然而,依斯干达经济特区却因与新加坡相邻,在“大马深圳”的包装下获外资青睐。再加上大马与新加坡经济差距逐渐扩大,大马的工业发展陷入停滞,通过柔佛的地利之便来推动发展,成为更有力的发展策略。

经济开放、主权和土著议程

在大马,经济开放和土著议程是相辅相成,却又互有矛盾的经济发展策略。两者间的冲突与矛盾,正是大马政治经济纷争的一大源头,也在柔佛的经济发展中浮现。

经济特区作为一种发展模式,就是在国土划出一块国家体制的“飞地”,豁免实行特定规则,来促进发展。

中国在深圳设立经济特区,就是旨在作为发展市场经济,实行改革开放的实验。柔佛的经济特区,目的则是减少通商与投资壁垒,与发展更先进的新加坡嵌合成一个经济圈。

大马国内对此的争议即是投资与通商的开放程度,以及土著持有权的坚持程度。这不仅事关土著议程,也牵扯国家主权。

比如,在依斯干达经济特区草拟初期,政府内部就一度有建议赋予自由通行区(Free Access Zone)的地位,引起马来社会担忧外国人可自由出入境,并在特区内居住和工作。

这导致时任柔佛州务大臣阿都干尼宣布有关建议已被取消。阿都干尼也表示,土著股权的豁免规定只限于依斯干达经济特区的一小部分区域,不会边缘化土著的发展。

类似争议此后也在中资发展的森林城市计划里浮现。

中资在2010年代大举进军依斯干达经济特区的房地产领域,包括在柔佛海峡填土开发,预计二十年完成,总值1000亿美元的森林城市计划。这些房地产计划被包装为与新加坡仅一桥之隔,瞄准中国和新加坡投资者,甚至传出将会开辟特别管道允许快速通关。

前首相马哈迪在2018年大选前后就多次抨击这些房地产计划影响土著的权益,并指责时任首相纳吉把国家主权出卖给中国。

最新的柔新经济特区详情仍然有待两国政府敲定,但如何权衡经济开放、国家主权、土著议程,势必会受到严格的检视,特别是安华和其团结政府一直受到国盟和马哈迪的攻击,指其未能保护马来人和土著的利益。马哈迪在去年3月就曾警告,大马未来可能会像新加坡一样,马来人丧失政治权力,由非马来人出任首相。

苏丹、权力和利益

柔佛苏丹将在柔新经济特区的未来,扮演着关键角色,尤其苏丹依布拉欣即将在1月底出任五年的国家元首:作为国家元首,他将是大马政治的仲裁者;作为柔佛州苏丹,他将是柔佛利益的保护者。

然而,他和其家族也在州内拥有庞大商业利益。

柔佛苏丹的权力与利益,将如何形塑柔新经济特区的形式和内容,令人关注。

苏丹依布拉欣作风强势,在柔佛高调参与政府行政,频频召见官员质询,甚至在上届州选后拒绝巫统最初的州务大臣提名。他在去年12月接受媒体访问时就称,希望国油和反贪会能向国家元首报告,并表明他会在任内铲除贪污。一旦柔新经济特区招致攻击,他预料将会成为政府的保护伞。

柔新经济特区也被视为有望重振目前已被称为“鬼城”的森林城市计划。

森林城市虽由中资碧桂园主导,但背后有苏丹依布拉欣作为其中主要股东,其它股东还包括柔佛州政府的官联公司。

安华在去年9月已经宣布,森林城市会被列为金融特区,并且会设立快捷通道让金融特区的员工快速通关;苏丹依布拉欣也表明,如果马新高铁计划重启,新的路线必须经过森林城市,再前往新加坡。森林城市因此预料将在柔新经济特区扮演重要的角色。

柔佛州务大臣翁哈菲兹此前曾表示,成立柔新经济特区是柔佛成为“大马深圳”的重要策略,希望柔佛可以在2030年成为先进州;柔新经济特区也将是安华政府“昌明大马”经济框架中,协助大马重新工业化的重要一环。

如何权衡经济开放、国家主权、土著议程,势必成为未来政治争议的焦点,而分析柔佛苏丹作为新任国家元首将如何作为,也不能绕开柔新经济特区计划。


王德齐,目前是澳洲昆士兰大学政治与国际研究博士生,曾任《当今大马》中文版记者和新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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