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曼努尔】

安华任相逾两年,批评者质疑其缺乏政治体制改革的诚意;支持者则为其缓颊,辩称政治改革非一蹴而成,在未站稳脚步前,过于急躁冒动,往往让保守反动派集结反扑,得不偿失。

前者认为安华“知行不合一”,“知而不行”;后者则以为其虽欲行,却力不从心,主观意愿不敌客观的政治现实。

两派对安华的评价,虽有天壤之别,相互扞格,惟皆建立在对安华个人的期许和失望上,表现在一种对贤明者的期待和失落。

撇开对个别政治人物的臧否,我们不妨从整体、宏观的角度,对团结政府的政权性质稍做若干的知识分析,以便多一些认识究竟我们处在怎么政治情境?可能面对那些条件、机遇和局限?

团结政府四大势力面面观

团结政府大致由四股政治势力组成,安华的嫡系部队希盟、代表旧政权势力的国阵、东马地方势力以及皇室力量。彼此既有共同利益,也有矛盾,处在一种利害共存关系。

说得白一点,这样执政组合,从来不是什么神圣道义理念同盟,而是盱冲利弊的权宜结合,当利害关系改变,或分赃不均,就会走人拉倒。

首先,对皇室来说,其在伊斯兰事务的话事权,长期受到伊斯兰党挑战,且皇室普遍亲商,也有自己的商业利益,伊斯兰党的原教旨式治国方式,恐让投资却步,不利营商环境,有损皇室利益。

其次,以巫统为首的国阵集团,与伊斯兰党长期竞逐马来选票地盘,双方处于零合的关系,此消彼长,缺乏互补,注定竞争大过合作。另外,安华对个别巫统领袖贪腐案的态度和处理,也将决定巫统续留在团结政府关键之一。

所以,对两者而言,这是他们为何选择让或与希盟组政府,而非国盟的主因。

至于东马势力,其如意算盘就是,打住地方自主的旗号,一心划地为王,一边迫使联邦让利,一边则抗拒联邦势力的渗透。

至于希盟当然是以守着政权为大前提,避免重犯首次执政时的喜来登事件的错误。

安华政权的当务之急

与此同时,团结政府上台伊始,虽表面上在国会掌握超过半以上的议席,惟实质上其未获多数马来选民支持,在这片强调马来主权的土地上,造成统治正当性问题。

所以,对于团结政府,其所要面对的首要执政课题是,在政治底气不足的情况下,如何继续掌握政权,避免中途翻车;接着在于如何争取马来选民的支持,以巩固其正当性。

对于前者,在于如何保持各方的势力均衡,避免失衡,既要满足各股势力,不让其利益受损,从而翻盘走人,也要避免一方坐大,打破均势。至于后者,则要马来选民相信,团结政府上台,马来人的利益非但不会遭削弱,反而较过去照顾的更好。祗有在不影响上两大课题,政治体制改革才会受到的考虑。

易言之,政治体制改革并非团结政府优先施政议程。更为重要的是,对安华来说,继续手握威权体制的遗绪,有利于利诱威吓各方诸侯,臣服政敌的有力工具,在政治地位未稳固前,不能轻言放弃。何况,政治体制改革,必定会伤害团结政府内的既得利益集团,这当然不会是当权者所乐见。

明乎此,我们就不意外,近日安华,信心满满的称,他的施政成功争取到百万公务员的认同和支持,连同他们的眷属,来届大选团结政府稳拿下这一群体的数百万张选票。

上述安华的自信谈话,毋宁透露,团结政府透过释出放利多、以讨好安抚公务员,争取其合作和支持,不过代价则是回避公务官员体制臃肿、长期效率不彰、加重国家财政负责和执法弊病的问题,造成警政改革、公务员退休奉改革等只听楼梯响,不见人下来。

因此,面对当前的政局,我们完成的政党轮替,实现了换人做做看。惟民主化转型所欲完成的政治意识形态更替和政治体制改革却阙如。

民主化与马来主权

过去,政治学家以政党轮替界定民主化转型,已故的美国政治学者亨廷顿就以一国完成两次政党轮替,做为判定民主化转型是否得以巩固的标竿。

惟放在本地,政党轮替,仅限治权的开放,不再由巫统党人垄断治权,惟主权则必须牢牢掌握在马来人手中,他人不得染指。民主化,意味着主权的开放,主权系于民意的转移,然而本地的情况,为主权的民意走向划下红线,如此意味着民主化的过程,马来主权不能被挑战。

这让既得利益集团,得以将一已的利益和马来主权捆绑在一起,在民主化过程,既便政党轮替,仍能维系过去威权的遗绪,并取得统治正当性。

职是之故,虽然我们完成政党和平轮替的政治工程,然而以马来主权为定海神针的统治意识形态及政治正当性来源并未改变。

事实上,公正党或希盟崛起时,曾试图以“人民主权”的跨族群论述,挑战威权体制的统治意识形态,惟愈后期既无力也无意经营,甚至有淡化之虞,并随着当下马来右翼思潮当道,愈见捉襟见肘,左支右绌。


潘永杰,台湾政治大学哲学系硕士,现任职民间教育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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