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难以言说,以及自由的选择──一所书局的超越意义
我的第一套《鲁迅全集》就是在吉隆坡学林书局买的。16卷,人民文学出版社依据1984年的版本,在1996年再版。那是我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大四那一年,把“鲁迅”给搬回家。
只是没想到,提早给自己买了生日礼物,不久后就到台湾留学。虽然90年代末的台湾,鲁迅的作品不再是台湾的禁书,但和政治无关,因出国留学,一切从简,便把鲁迅全集留在家乡。
去到了台湾,在台大图书馆,却一头栽入胡适的文字和思想世界。对两岸间复杂纠葛的历史与政治问题,如何影响书籍和阅读这事,也有了初步的理解。台湾室友看见我书架上的简体版书,脱口而出说,“你竟有共匪的书啊”,虽然知道那是一句玩笑话,不过却也实在反映真实的心理状态。慢慢地,突然意识90年代前后在马新可以自由地阅读鲁迅和胡适,是一件幸福的事。
【学林熄灯特辑】
我的第一套《鲁迅全集》就是在吉隆坡学林书局买的。16卷,人民文学出版社依据1984年的版本,在1996年再版。那是我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大四那一年,把“鲁迅”给搬回家。
只是没想到,提早给自己买了生日礼物,不久后就到台湾留学。虽然90年代末的台湾,鲁迅的作品不再是台湾的禁书,但和政治无关,因出国留学,一切从简,便把鲁迅全集留在家乡。
去到了台湾,在台大图书馆,却一头栽入胡适的文字和思想世界。对两岸间复杂纠葛的历史与政治问题,如何影响书籍和阅读这事,也有了初步的理解。台湾室友看见我书架上的简体版书,脱口而出说,“你竟有共匪的书啊”,虽然知道那是一句玩笑话,不过却也实在反映真实的心理状态。慢慢地,突然意识90年代前后在马新可以自由地阅读鲁迅和胡适,是一件幸福的事。
我没有问过谢满昌老板,关于书的禁忌与界限这事。谢老板早期在新加坡南洋大学读书,经历过最炽烈的学潮和社会运动的时期。那个年代,一般被认为受到左翼思想影响,年轻人以鲁迅为精神和文学导师,南洋大学的学生杂志,有不少以鲁迅为杂志的封面。
不过那个年代的事迹,有些慢慢已浮现,等待后人的公评。有些或已成为心里的一口井,井盖已紧闭,过往的事,抑郁又难以言说,在马新之间,划出了明确的界线。毕竟,那里不是故乡,却成为难以踏足之地,那在这里,又如何?
我突然想起了沈从文。从写湘西乡土的抒情和感性,到后来一头埋入服饰史研究的日子。当说话变得困难时,所幸还有可以透气,支持生命支点的所在。也许如高行健所说,“作家倘若想要赢得思想的自由,除了沉默便是逃亡”。沈从文虽然曾经自杀过,却没有成功,自杀也许是逃亡的方式之一。幸存下来后,他沉默了,也许,唯有在沉默中才能获得思想自由的权利。
我问过谢满昌老板,关于那段火热的年代,问得隐晦,问得小心翼翼。不是想要掀盖看个究竟,在新加坡教学那一段日子,对于新加坡南大生的创伤有一些理解的凭藉,回马后,对于马来西亚早期南大生的心理却难以窥知(同是南大生的李业霖先生也是历史见证者)。谢老板总是笑而不语,我也没有再追问。沉默也是一种自由的选择。
书店里的书的选择,是否反映了书店经营者的生命史与思想立场?有些是,有些或不是。
学林书局有趣的地方在于,仿佛书店身影后浮现革命的火炬,又有那长长的五四科学与民主的灯塔;有马克思与马列主义的书依靠着墙背,又有西方哲学家队伍的睿智依托着众人的思维。最为完整的是古典文学的“园林”──诗词、戏曲、小说等经典作品,成为中文系学生古典智慧与鉴赏的指引。后来又发现,世界史的书柜,隐含探索世界的欲望;还有宗教、中医、教育、语言和辞典类的书籍,都在满足和服务一座城市的知识追求与理解需求。
大概这里头,也有一种自由探索知识的意味,书店有自由选书的权利,读者有自由选择阅读的权利。那样,书店,也成为人们追求自由权利之所在。
学林书局的熄灯,城市免不了落寞。学林书局彰显的价值以及对阅读人产生的意义,早已超越书店本身。有些沉默,有些理念,有些自由等,都在那难以言说之中。
魏月萍,任教于苏丹依德理斯教育大学。
学林书局为谢满昌于1993年所创立,迄今33年,将在今年1月31日结束实体营业,转线上经营。
本文内容是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当今大马》立场。
/file/publisher-c1a3f893382d2b2f8a9aa22a654d9c97/2026/01/8d7320c7200eed3ca10540e97aca9474.p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