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录】大选政治新兵的故事。

大学一年级在人民之声实习时,黄诗情负责处理警察暴力事件,期间有一母亲前来投诉孩子遭警方逮捕后音讯全无,不久更接获警方通知孩子已死在警局附近的河里。

孩子被捕后,无助的母亲完全不晓得发生什么事,也见不到孩子,束手无策只好上门求助人民之声,惟最后却与孩子阴阳两隔。

“家属一直见不到,之后接获通知他死了,警方说法是他要逃走,过后被发现死在警局附近的河里,又是一样的故事,发现身上很多伤痕。”

“这很震撼,颠覆了我对警察的印象,警队应是可信任,可保护你(的人),但竟然有这么多警察暴力事件。”

反内安法运动的启示

实习期间,黄诗情也见到当时内安法令为家属带来的痛苦,但令她震撼的是,许多家属走在最前线抗争,从普通人变成组织者,令她深感自己也有责任站出来,改革腐败的制度。

“那时有一个废除内安法令运动(GMI),长期办各种集会,包括去甘文丁扣留营外集会,最主要参与的还是家属。”

“从以前只是一个普通人,但因为家人成为受害者,所以他们也走在最前线,到处分享,变成组织者,这让我觉得整个制度问题太严重。”

“我更觉得,知道的人有责任去做更多东西。”

内安法令恶名昭彰,社运分子抗争多年后,看守首相纳吉在2011年大马日前夕宣布废除,但纳吉随后推出国安法(SOSMA),允许未审先扣长达28天,被视为内安法令的借尸还魂。

学运体验“大开眼界”

黄诗情来自柔佛丰盛港的小渔村,从小接触的都是传统观念与主流教育,熬过中六大马高级教育文凭(STPM)考试,一如家人所期待进入博特拉大学(UPM),主修食品研究系。

至于大学时期为何会参与学运呢,黄诗情笑说:“一开始中六读书很痛苦,不知道怎样熬过,所以大学就想参加活动,但主要还是本身有兴趣。”

“中六前接触的都是主流思想,每个人讲出来或写的,例如我最倒霉的一天都是一样,什么东西都有范文和标准答案,包括成功和追求收入。”

她笑说,当初努力读书挤进大学,也是为了以后能找到一份安稳的工作,后来在大学参与华文学会和前进阵线,有机会接触社会议题,瞬间翻转了多年来的主流思维。

“一开始是参加华文学会生活营,提倡社会醒觉及大专生责任,有邀请人民之声的成员来谈人权、社会和教育课题,从那时我才知道独中课题,才明白完整的教育系统原来要包括独中。”

赶上学生运动活跃时期

本届大选,黄诗情将首次上阵,攻打霹雳迪遮(Teja)州席,她接受《当今大马》专访时,娓娓分享自己如何踏上政途。

黄诗情是于2003年至2006年在博大念书,期间碰上闹得热哄哄的白小课题,而2004年大选也是第五任首相阿都拉首次带领国阵出征大选。她形容,那个年代也是学生运动非常活跃的时期。

黄诗情就在那样的时代背景下,积极参与校园内的各种活动,开启了学生运动路。

“参与各种不同课题的活动后,常常会有所感动,说真,这会让你觉得有责任,不知道的人不要讲,你知道了却不做东西,这讲不过去。”

“学生时期常常和大家一起讨论,到底能做到多少,学业怎样拿捏。参与学运其实也是有兴趣,想知道多一点。”

每一年的校园选举,黄诗情也会帮忙助选,也遇上校方对付学生的事件,而她也走在最前线,和其他学运朋友一起争取学生权益。

当时和黄诗情一起参与校园运动的朋友,不少人如今也已踏入政途,包括本届大选转战丹绒马林国席的原任迪遮州议员郑立慷、在新邦波赖州席寻求守土的原任州议员陈家兴。

难忘集会首次被警察追

黄诗情表示,当年也是校方打压学生最严重的时期,有学生被校方提控七项罪名,惟最后无条件撤销。

“这些体验很多是与从小到大的认知不一样,从小到大所知道的是2020年宏愿,进到大学非常不容易,所以毕业后要找到工作之类。”

黄诗情在大学一年级就到人民之声实习,除了警察暴力和内安法令事件,她也曾和非法木屋的园区工人一起向雪州政府抗议,争取土地权益。

她笑说,当时园区工人多数是印裔,而从小长大的地方很少接触印裔同胞,那次抗争也是首次和如此多印裔站在一起。

“这也令我感到震撼,受害者来自各族群,社会上其他种族也面对自己的问题。”

大学期间,黄诗情也和学运朋友走上街头参加集会,在2006年308大选前的反汽油涨价集会,她更是首次被警察拿着警棍追,其他同学则被警察打伤。

“这是我首次遇到警察暴力驱散,当时人潮已开始解散,但有几名镇暴队人员追着一些集会者,我也被追着,真的很可怕。”

“最后我没有受伤,但我后面的同学被警察打到眼镜坏和手裂伤,还有一个伊党党员被打到满头是血,画面很可怕,我记得有记者当场吓到哭。”

“人权委会后来有召开听证会,我也要去供证,虽然人权委会的报告最后没有实际的执法权,但至少能让更多人知道警察暴力事件。”

餐饮业可少人但社运不能

大学毕业后,黄诗情到隆雪华堂担任执行秘书,主要负责办活动和处理行政事务,并继续关注社会议题。

“之前有想过很久,到底要不要做回所读的科系食品研究系,想了很久,后来觉得餐饮业少了我一个人不少,但社会运动现在不是很多人,少一个人就少。”

她指,当时也有和毕业的社运朋友一起在沙登办社区活动,因此仍与社会保持紧密联系,而她在隆雪华堂工作1年半后便辞职,当时遇到2008年308大选,一些社运朋友如郑立慷上阵迪遮,便帮忙助选。

当时,黄诗情已申请到纽西兰打工旅游,出发时间刚好是投票日的隔天,但她当时已决定,从纽西兰回来后将会加入公正党。

“那时迪遮州席算票到半夜,因为多数票很接近,一直重算,所以在半夜3点多成绩才出炉,而那个议席也是决定民联(当时在野党联盟)拿下霹州政权的关键席。”

“赢下迪遮议席已没料到,还做州政府,那时觉得学运一直争取的政党轮替,突然早来十年。半夜还有人打电话,叫我还是不要去纽西兰,因为民联在霹州做政府了。”

不过,黄诗情还是按照计划到纽西兰打工,并在半年后回到怡保,担任当时的十八丁州议员戴成银助理。

回来三个月州政府就被抢

但黄诗情做了3个月助理,民联霹州政府就变天,她形容,完全没料到州政府也会被“打抢”,而她也跟着失业。

“我当时身在州政府办公室,有很多传言,到底谁还是州政府,那种动荡的时期,之后还开州议会把议长拉下来,很夸张,州议员在议会里打架,荒谬之极,也有无力感。”

“308很多地方我们是没议员,必须要求人家出来做候选人,这反映出议员的素质,以及对党和对改革运动的忠诚度。”

民联霹州政府倒台后,失业的黄诗情便为霹雳公正党党报工作,开拓市场行销,一年后在党旗下的社会关系局工作,该局的主要任务为接触华裔,让华裔更认识公正党。

直到2013年大选,黄诗情原本被安排上阵州席,但最后一分钟基于党的安排,最后没有上阵,她便替上阵新邦波赖州席的陈家兴助选。

上阵大选从不在生涯规划

2013年选举落幕后,黄诗情便担任公正党务边国会议员李文材的助理,到了2016年,党便部署让郑立慷转战丹绒马林,而黄诗情则被安排上阵迪遮。

询及第一次上阵的感受,黄诗情笑说,2013年首次获知党欲安排上阵,当时的感受比较深,甚至有错愕感,而如今真的上阵时,感受则没当初那么深。

“上一届第一次被问到有没有考虑上阵,那有错愕,我自己也没想过,后来想想,觉得也不是一个问题,有这样的机会可试一试,不要想那么多。而这一届比较不会有经历这样的心情。”

黄诗情表示,上阵大选从来不在其生涯规划,当时加入政党,纯粹是要和社运朋友大伙儿一起打拼。

“我参加政党是基于当初大家(学运朋友)的集体决定,我们要从政党推动政治轮替,所以当初非以当州议员为目标。本来是纯粹要加入团队,哪里有需要我,我就去,重要的是和这个团队一起工作,有互相监督、互相支持。”

关注地方选举及农民土地

若获选进入州议席,黄诗情将关注地方选举课题,并希望能在全国推动地方选举。

霹雳公正党向来关注地方选举,在2013年,公正党曾为务边国会议席旗下的5个新村举办村长选举,即新咖啡山、拉湾古打新村、新邦波赖新村、昆仑喇叭新村及安邦新村。

其实,在2009年,当民联仍执政霹州政府时,公正党曾在昆仑喇叭新村举办全国首场村长选举,惟在民联霹州政府未正式委任该民选村长前,霹州政权已落到国阵手中。

黄诗情表示,唯有地方议会选举,人民才能自主选出地方代表,而国州议员也有更多时间去专注推动政策上的事宜。

“自己选村长,人民才会有参与感和认同感,你会看到被委任的村长没有民意基础,与民选出来的村长不一样。”

黄诗情也关注霹雳农民土地课题,尤其农民经常面对非法土地课题,因此希望能帮助农民把土地合法化。

“我觉得整个霹雳在发展方面忽略农业,从锡矿业经历农业到后来的工业,但我认为,霹雳其实农业有发展潜能,只是州政府没关注。”

“例如务边的安邦新村,柚子业很有发展潜能,只是面对非法土地问题;务边也以热带观赏鱼闻名,但也因为土地问题而影响村民投资。”

女性风格并非仅“小辣椒”

霹雳州目前有7名原任女性州议员,身为少数的女性政治人物,黄诗情认为,越多女性参政是正面发展,能让人看到更多元的政治生态,关注不同的课题及不同的声音。

“女性从政所面对的挑战或局限肯定比男性多,你要过的门槛很多,有家庭的女性有很多责任,未婚的女性别人或也会质疑你的能力。”

“但近年有越来越多女性出来参政,这会让整个情况不被男性主导,所以关注的议题也比较多元化。”

不过,黄诗情也发现,大马政治对女性的期待好像只有“小辣椒”形象,但其实女性从政者有各种不同风格,所关注的议题也不同。

“现在有越来越多不同的风格和形象,让大家看到,而且有所表现,大家也开始对女性从政者有信心,也不会刻板的以为女性就是要‘小辣椒’。”

“女性有很多面,有些人可能比较中性,有些人比较不一样,也不是每个女性关注的课题一样,当越来越多人走出不一样的路是好事,就不会大家都被标签‘小辣椒’。”

黄诗情今年36岁,回首过去生涯,大学时期的学运经验无疑是黄诗情生命中重要的旅程,不只开启了她的视野,也开启了她的从政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