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大马》 今特写

教室里的大象(一):印裔少年纳文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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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特写】深入挖掘你不得不知的事
 

踏入印裔少年纳文的家中,屋内只有一盏微弱日光灯,小小的组屋客厅摆着祭祀的桌台,纳文的遗像框上了白色花环,周围摆满了水果和鲜花,地板上用多个托盘盛着祭祀用的米饭、花瓣、香料。

“事情就像是昨天才发生那样,但其实他离开我们已经一年了。对我来说,痛苦的感受仍是同样的,从来没有减少过。”珊蒂坐在摆在组屋长廊的沙发上,语毕后她陷入长长的沉默。

珊蒂是纳文(T. Nhaveen)的母亲。纳文去年6月9日晚间回家途中遭人掳绑及暴力攻击,隔日清晨被发现后送院治疗最终不幸于辞世,他当时未满18岁。

全国人民密切瞩目前首相纳吉面控的当天,纳文的家人在槟城武吉牛汝莪区(Bukit Gelungor)组屋里,低调地为他举办了死亡周年祈祷会。

昏暗的客厅里弥漫着祭祀燃烧的烟雾,祭师带领家人念出祈祷词,完成连串的祭祀程序。家长的男性长辈身上围着白袍,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开始喃喃地祈祷;母亲、阿姨和奶奶沉默地凝视着纳文的肖像,不时轻轻擦拭眼角的泪水。

为了腾出屋内的空间,纳文的家人已把屋内沙发都搬到组屋的走廊上,数十名亲戚朋友挤满了走廊上剩余的空间,等待陆续入屋祭拜纳文。

祈祷会结束后的午后人潮散去,珊蒂(D. Shanti)与纳文的阿姨苏马蒂(D. Sumathi)坐在走廊的沙发上受访。

永远错过的大学生涯

苏马蒂说,纳文中学毕业后在附近的百货商场开始打零工,准备到吉隆坡升学修读编曲课程;而他辞世的那天正好是大学入学的7天前。

“我还记得,纳文在男装部部门当销售员时穿着白衬衫、黑长裤和皮鞋。我从来没看过他穿得这么帅!有天我去探班,我和他自拍了一张。”

苏马蒂边说边掏出手机,翻找出这张照片。坐在旁边的丈夫苏亚古玛(A. Suryakumar )补充说道:“这张照片,后来就是这祭祀桌台上的遗照。”

“他是个内心温柔的孩子,那不是举止娇柔的那种。” 珊蒂说,纳文逝世后坊间流传他是男同志的说法,这种不实的新闻报导让她深感受伤。

“不管如何,同志和跨性别者都好过这些对我儿子做出这种事的凶嫌。他们并不像这些凶嫌那样伤害别人。”

根据珊蒂的说法,纳文在2017年6月9日深夜下班后,与友人普雷文(T. Previin)一同回家途中遭骚扰和攻击,普雷文成功脱险后到纳文家中求助。

直至隔日清晨,纳文被发现时身体多处受重伤,家人将他送入医院后抢救。尽管身边的亲友不断地祈求平安,纳文最终还是在五天后的6月15日傍晚辞世。

“入院隔日,医生告诉我们他的肛门不断出血。其中一名医生说,他看到他的肛门有坚硬物体插入造成的巨大伤口。我听到时完全不能接受,我当时崩溃大哭,并对着在场所有人大喊。 ”

珊蒂(下图左)也透露,当时纳文的背部有烧伤的痕迹,他的身体也有被捆绑的痕迹。“他们严重地折磨他 。纳文是个连头痛都会哭的孩子,我很难想像他当时承受了多大的痛楚。”

从校园开始的暴力

这起暴力事件虽然发生于毕业之后及校园之外,但珊蒂回忆说,其实纳文自中三那年就遭受同学的霸凌,而主要霸凌者正是其中一名嫌犯蓝吉(化名)。

“蓝吉是那种身材壮硕的孩子,而纳文则是身体瘦小。他会阻止纳文进教室,甚至把他的书包拿走,丢到食堂或是教室外任何地方,我的孩子就必须去找他要回来。”

珊蒂续说,纳文没有青少年的叛逆任性,说话语气温柔,也对老师和长辈有礼貌,凡事向父母报告。纳文曾经直接找蓝吉理论,要求他停止这些行为,但蓝吉没有轻易罢休。

珊蒂知道后,曾到学校去警告蓝吉远离他的孩子,但当时蓝吉回应说:“阿姨,我们只是跟他闹着玩而已。”

“就在他说只是闹着玩的同一天,他们就在纳文放学回家时,在附近的组屋区殴打他。我当时很生气并想要找他的家长理论,但纳文认为这只会让他更加受到针对。”

她说,蓝吉不满纳文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妈妈,因而开始戏称纳文为“娘娘腔”(Pondan)。珊蒂曾与纳文讨论是否要报告训导老师,但纳文认为这会让自己持续成为蓝吉的目标。

“他们叫他‘娘娘腔’,只是因为我的儿子喜欢把所有事情都巨细靡遗地告诉妈妈。但这到底有什么问题?我的孩子尊重父母错了吗?”

“其实大部分同学都知道……”

当时,珊蒂也建议纳文申请转校,但纳文因不舍得学校里的好老师和同学,也不希望母亲耗费更多的交通费,最终作罢。

珊蒂说,蓝吉隔年不知何故随即转学到其他地方,而纳文安然地度过了平静又快乐的校园生涯。岂料,就在纳文毕业后准备上大学的期间,蓝吉又再次出现,而纳文最终遇害身亡。

纳文因遭受暴力攻击后死亡,因此4名嫌犯在刑事法典第302条文谋杀罪名下被控,此案将在8月中旬在槟城高庭审理。

事发当时,其中两名嫌犯年满18岁,若被判罪成则将面对强制死刑;另两名嫌犯事发时年纪小于18岁,因此若罪成则可能被送入感化院(Henry Gurney School )。

校园霸凌事件并不只是霸凌者与受害者之间的事,往往身边的“知情者”因为害怕自己遭殃而置身事外,最终直接或间接地助长了霸凌的环境。

“其实学校里大部分的学生都知道,这个家伙一直骚扰我的儿子。但我不清楚老师们是否知道。事实上,每间学校的校园霸凌都越来越严重。我认为,我们应该采取严厉的行动。”

珊蒂说话的时候带着声音颤抖,时而加大声量表达愤怒,失去儿子的伤痛仍旧挥之不去。

原以为霸凌者离开校园后就能相安无事,谁都没料到愤怒与暴力已从校园内延伸到校园之外。

最终,校园霸凌事件中的霸凌者,或与受害者一样,失去宝贵的性命。

“他就是一个平常会出现在你生活里的人,但就这样突然消失了。” 纳文的姨丈苏亚古玛完成祈祷仪式后,穿上自己定制的白色T 恤,上面印着“还纳文正义”(Justice For Nhaveen)字样。

苏亚古玛(见上图)和纳文的关系密切,纳文觉得自己太瘦弱时,苏亚古玛化身他的健身教练,帮助纳文锻炼体魄。自从纳文不幸辞世后,苏亚古玛目前为他处理司法诉讼和媒体接洽等事务。

“校园霸凌事件的成因非常复杂,我们想我们不能只责怪校内老师。现在的孩子接触讯息的方式比以前复杂多了,我认为家庭的教养非常重要。”

苏亚古玛说话时眼神坚定,似乎从失去至亲的悲痛之中,长出了新的力量。他目前正与槟州福利局合作到各学校会见家教协会,并希望未来有机会在校园中对孩子们分享自己身边的案例,为校园霸凌防治尽一分力。

下篇教室里的大象(二):校园性别暴力怎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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