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大马》 今特写

教室里的大象(二):校园性别暴力怎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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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特写】深入挖掘你不得不知的事

印裔少年纳文(T. Nhaveen)去年6月死在槟城一家医院的病床上,当时他未满18岁,也来不及在隔周正式展开他的大学生涯。

纳文辞世数天前的深夜遭受数名青年暴力攻击,然而他所承受的暴力,其实早在他的中学校园时期就已开始了。

纳文当然不是校园霸凌的唯一案例。大马人权协会(HAKAM)的报告引述教育部资料显示,中学的已知校园霸凌事件从2014年开始,连续三年增加。

2014年,教育部接获的中学校园霸凌投报有2825宗;至2015年,案件上升至2968宗;2016年再攀升至3448宗。

上述的已知案例,多数属于肢体霸凌。然而,这些已知案例只是冰山一角,还有众多的霸凌案件未获辨识和通报。

校园霸凌的事件层出不穷,方式和原因繁多。凡举能力不足、学习障碍、种族、体格、性别特质不符合社会期待等原因,都可能导致孩子受到同侪的排挤和霸凌。

性别暴力的特殊性

“校园之中可能发生霸凌的原因有很多,但某些霸凌的原因却仿佛是校园甚至社会 ‘比较默许的’,这是我们需要省思的。”

王妤娴目前是生命线辅导义工督导,她在20年的助人工作者职涯之中,不乏处理涉及校园霸凌的青少年案例的经验。

她接受《当今大马》访问时点出,各类校园霸凌事件之中,与性别议题相关的霸凌案例,有其独特社会成因与脉络。她认为,社会父权意识的推波助澜之下,针对性别气质的霸凌行为经常较容易获得默许。

她举例说,“倘若患有小儿麻痹症、身体障碍或学习障碍者在学校里遭受霸凌,身边的同学及老师总是能够自然萌生 ‘保护弱小’的正义感,阻止相关霸凌行为。”

“当性别气质不符合社会期待的孩子遭受歧视和霸凌时,某些学校的纪律守已明文规定‘可以惩罚娘娘腔’,而老师处理此类问题的同理心和包容心恐会相对较低。”

在父权思想的作用之下,社会普遍期待“男性阳刚、女性阴柔”。因此 ,校园中及社会上“阴柔男性”或“阳刚女性”都经常因为违反社会期待,而遭受排挤、歧视、言语霸凌,甚至肢体霸凌。

当父权社会无形地催促男孩积极“成为男人”及展现“男子气概”,校园里衍生大欺小、强欺弱的行为并不罕见。当父权思维不断鼓吹女性争相展现“女性特质”,女学生之间的霸凌行为也经常与外表、性特质及争风吃醋的嫉妒心理息息相关。

沉默无措的知情者

王妤娴(见下图)指出,当校园开始出现歧视和嘲笑行为时,教师和同学的态度起着关键的作用。她续说,校园中沉默的旁观者,往往直接或间接地“协助”霸凌者建构伤害他人的环境。

“每个人都曾经读过小学和中学。我们或多或少曾经参与过霸凌,或是受到霸凌。另外,校园之中通常也有很多‘知情者’。这些人知道,但却仿佛无能为力。”

“身为知情者,你可能也不知道如何处理,因为同侪压力而只是选择旁观。你也担心自己说了或做了什么,会让自己成为下一个被霸凌的人。”

王妤娴点出,孩子及青少年最大的恐惧即是“受同侪排挤”,因此旁观霸凌的知情者经常因为害怕排斥,或成为下一个受害者,选择沉默和漠视问题。

“小学和中学的孩子都非常需要朋友,因此他们最大的恐惧就是受到排挤。这个年纪的孩子若受到同学排挤,上学对他们来说是非常痛苦的事情。”

“很多时候,这些受霸凌的孩子不告诉师长,主因也是害怕。孩子可能认为,自己多改变一些,就能让自己不再受到同学的排挤或欺负。”

“只是跟你闹着玩”

许多霸凌行为始于“开玩笑”,直至恶化成肢体暴力前,霸凌行为经常都披着“玩笑”的外衣。当发生霸凌事件时,同学往往成为“沉默知情者”,而有些教师也可能以学生人缘不好、同学打闹、开玩笑等等理由不积极处理问题,让霸凌问题持续存在。

“霸凌与开玩笑的不同之处就在于,开玩笑或许只是让你有不舒服的感觉,但霸凌则是已经使当事者形成恐惧,例如害怕到学校上课。” 王妤娴解释道。

她续说,教育工作者或家长听闻孩子控诉受霸凌时,不应以“他只是跟你闹着玩”敷衍孩子,因为一旦孩子的感受被否定,往后他就不再也不愿反映问题。

王妤娴指出,无论是旁观的知情者,或是霸凌的受害学生向师长报告时,师长都应全然接纳孩子的感受,再与孩子商讨处理方式。

惟她提醒,师长既不可以开玩笑为借口而不积极作为,也不可反应过激,因为这可能阻吓不成,反而导致霸凌升级。

“有些家长听到孩子被霸凌时,会马上到学校找霸凌者或霸凌者的父母对峙。其实,这反而可能增强了霸凌者的报复心理,可能对孩子造成更多危险。”

助孩子建立安全网

王妤娴认为,当孩子向老师或家长反应问题及求助时,首先应询问孩子“希望我怎么处理?”,陪伴孩子找寻资源应对问题,并透过讨论协助孩子建立自己的安全网。

“有时,孩子并不要求你做些什么,他可能只是希望你告诉他可以怎么做。当孩子问你他该怎么做的时候,师长可以协助孩子凭藉自己有限的能力找寻资源。师长在协助的同时,也可以增强他回应霸凌者的能力。”

“师长可以跟孩子讨论回应的方法,例如‘在校园内有什么方式保护自己?’、‘你有朋友可以跟你一起的吗?’ 家长可借由讨论的方式,慢慢协助孩子建立起安全网。”

严惩能防止霸凌?

另外,王妤娴也提到,校园霸凌事件发生后,需要处理的不仅是霸凌受害者,“我们也要处理霸凌者面对的问题,理解这群青少年暴力行为背后的想法和成因。”

“这些霸凌者群体当中,往往并非所有成员都想欺负人,部分孩子只是因为害怕不参与就会受排挤,才因恐惧而参与其中。”

“我们已有很多法律刑罚和校规,可是这真的能防止校园霸凌的发生吗?其实未必。” 王妤娴认为,虽然孩子犯错应受到适当的惩罚,但教育的工作不能仅是依赖恐吓的方式。

王妤娴也引述自己曾经接触的案例说,当校方设立“逐出校园”等严峻的惩罚对付霸凌者时,部分孩子可能因为担心造成同学失去学习机会,而在极大心理压力下,选择放弃举发恶行。

她指出,若要根治暴力问题,师长应可贴近这群霸凌者,理解他们到底“生气什么”及“想证明什么”,并协助孩子处理自己的情绪和转化行为。 “否则,他们有一天就会从小怪物变成大怪物。”

歧视是“学来的”

王妤娴认为,孩童及青少年对特定群体的存在排斥和歧视的想法,抑或是习惯以暴力来解决情绪问题,经常都是从旁人示范之中学习而来,因此师长的身教极为重要。

“我的确看过4岁的幼儿园的小孩,去嘲笑其他孩子说 ‘哎哟,你怎么这样?你是娘娘腔吗?’ 我当下非常惊讶,但这肯定是他学来的嘛。”

针对性别特征、性别气质、性倾向及性别认同的歧视和语言暴力,并不只是存在于校园之中。王妤娴举例说,“家长可能曾经在家庭教育里灌输孩子说,男孩子是不应该哭的,男孩子应该要是阳刚,男孩子不能够讲话轻声细语的……”

“当小朋友从小吸收了这些想法之后,对于社会规范有了特定的理解,他进入校园看到其他同学是不符合的,你觉得他不会做出什么反应吗?”

因性别气质而受霸凌致死的案件并不罕见。18年前,台湾屏东一名少年叶永志(见下图),因为同学强行脱下其裤子“验明正身”,而不敢在下课时间上厕所。2000年4月,叶永志被人发现在厕所内,伤重倒卧在血泊中,送院后不治身亡。

随着叶永志的死亡事件,台湾掀起性别教育的激烈讨论,4年后立法院将原有的《两性平等教育法》修正为《性别平等教育法》,把多元性别教育纳入其中。

性别教育应纳入课纲

王妤娴表示,多元性别教育及性教育应被纳入教育部的课程纲要之中,从校园开始让孩子从“认识性别”开始理解个体之间的差异,并学习尊重差异。

“我们的孩子应该要从小学习如何尊重人与人的差异,如何理解性别特质。性别教育及性教育应让孩子了解如何尊重自己与别人的身体界限,如何不伤害别人以及保护自己。”

“性教育除了教导如何保护自己之外,也应从让孩子从认识性别开始,并且尊重性别之间的差异。”

王妤娴曾参与国民服务(National Service)相关课程纲要的制定。她坦言,推动校园内的多元性别教育绝非易事,虽然马来西亚自90年代已开始已有前辈推动及倡议,但至今仍需持续努力。

众所皆知的是,徒法不足以自行。王妤娴提到,数名她所熟识的目前中小学辅导教师已开始在校园中,以说故事等互动性的方式,引导学生认识性别及个体之间的差异,创建友善的尊重多元的校园氛围。

“但如果我们一直想着没办法达成,那么它就真的不会达成。”


延伸阅读: 教室里的大象(一):印裔少年纳文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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