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晋青年自学编程,结合科技政治监督政府
【今人物】告诉你属于他们的故事
戴着黑框眼睛,外形阳光的纳兹林(Nazreen Mohamad),4年前毕业于马来西亚诺丁汉大学(University of Nottingham)国际关系系,后来却选择一头栽进程序编码的世界,以自学的技能结合科技和政治,试着改变人们参与公共领域的态度。
现年26岁的他,是土生土长的砂拉越古晋人。去年9月在吉隆坡落脚后,目前是一名全职软件工程师,也是追踪政治人物宣言网页——Open Promises的创办人。
Open Promises网站草创于2016年5月,是由一群无党派公民自发设立的平台,主要通过收集媒体报道,汇整当官的政治人物所许下的各种承诺,并追踪这些承诺的进展,督查执政者究竟有无讲到做到。
虽然现在的职业看似与当年就读的专业无关,但纳兹林没有忘记当初选择国际关系的初衷,反而以学术知识作为基底,再结合数码编程,用时下科技让人们了解政治。
“我认为国际关系可以帮助我更好地了解世界。即使我一开始就知道,选择修读国际关系无法为我担保任何就业机会。”
【今人物】告诉你属于他们的故事
戴着黑框眼睛,外形阳光的纳兹林(Nazreen Mohamad),4年前毕业于马来西亚诺丁汉大学(University of Nottingham)国际关系系,后来却选择一头栽进程序编码的世界,以自学的技能结合科技和政治,试着改变人们参与公共领域的态度。
现年26岁的他,是土生土长的砂拉越古晋人。去年9月在吉隆坡落脚后,目前是一名全职软件工程师,也是追踪政治人物宣言网页——Open Promises的创办人。
Open Promises网站草创于2016年5月,是由一群无党派公民自发设立的平台,主要通过收集媒体报道,汇整当官的政治人物所许下的各种承诺,并追踪这些承诺的进展,督查执政者究竟有无讲到做到。
虽然现在的职业看似与当年就读的专业无关,但纳兹林没有忘记当初选择国际关系的初衷,反而以学术知识作为基底,再结合数码编程,用时下科技让人们了解政治。
“我认为国际关系可以帮助我更好地了解世界。即使我一开始就知道,选择修读国际关系无法为我担保任何就业机会。”
他的身份多重,兴趣广泛。他在大学期间,曾担任其他院系的研究助理。2013年,适逢第13届大选,他到彭亨关丹实地考察,并撰文描述当地居民对选举的看法。
此文后来收录在《马来西亚的选举动态:草根调查》(Electoral Dynamics in Malaysia: Findings from the Grassroots)一书,由新加坡东南亚研究所出版社(ISEAS)和策略资讯研究中心(SIRD)联合出版。
此外,纳兹林也对新创企业(startup)萌生兴趣,间接影响了他后来自学编写程式,进而开创追踪政治人物承诺的网站。当时,甫写完论文后,毕业典礼都还没举行,他就到吉隆坡一家新创公司担任业务发展助理。
不久后,他就回到古晋的家乡,在一家音乐公司担任经理,处理艺人商演,过着高薪的白领生活。可是,纳兹林还是想做一些有意义的事,不到半年,他毅然决定辞职,在一家背包客兼职。

他每月靠着两三百令吉的微薄收入,同时加入当地的社区团体“Momentum KCH”,举办各种活动或提供平台,如脱口秀(Open Mic)、音乐会或各类分享会,让年轻人展现各种才华。
青年一直是他关注的群体。2016年10月,在有心人的协助下,他和友人创办了“古晋之家”(HAUS KCH),提供一个免费空间将年轻人聚集在一起。除了艺术表演、展览、分享会、免费市集、二手书买卖外,间中也会为当地非政府组织举办筹款活动、分配食物给街友等等。
思索面对伊刑法歧义
期间,纳兹林一直都没有让自己闲着,也没忘记对新创企业的热诚,到处参加创业比赛和活动,希望能够把结合政治与科技的计划推广出去。
2016年初,纳兹林前往新加坡参与一个创业周末(startup weekend)的活动。他坐在新加坡的小贩中心里,用一张A4白纸草拟心中的企划。
当时,他有两个想法,一个是设立“即时报章” (live newspapers),让人们看新闻,同时可以和不同的人交流意见;另一个则是我们现在所看到的的的Open Promises。
不过,他那次只呈现了第一个企划,而这跟伊党主席哈迪阿旺在国会提呈伊刑法(Hudud)动议一事,有莫大关联。
“那时候,伊刑法(hudud)课题很火红,但(民间意见)也相当分歧。我们都知道社交媒体里的观点都很两极,自然而然,你只会有大部分同意你(观点)的朋友,你并没有真正和另一端的观点交流。”

为此,他想要设计一个可以让人们在特定课题上了解不同意见的平台,让不同的观点交融和碰撞,借此打开对话和了解的空间。可是,这个企划最终没获得主办单位的青睐。
“毕竟大部分企划都是商业企划,而我的企划完全不具商业性质,所以没拿到任何奖项,倒是拿到一个最佳呈现奖。”
“毕竟这个想法太过挑战技术,当时我也还不是软件工程师,所以我没有继续下去。”
回到古晋不久后,纳兹林又参与了当地另一个创业周末活动。这次他改为呈现Open Promises的企划,惟同样没有任何下文,于是就一直耽搁着。
不懂政治的年轻班底
直到2016年5月,Open Promises的面子书专页才正式开启。社科系毕业,毫无编程底子的纳兹林从零开始,认真安排自习表,透过网络资讯自修编码和程序设计,花了大约半年时间,甚至开始有能力接案子赚钱。
他坦言,创立Open Promises初期,碍于技术能力不足,网站设立简陋,进展也很慢。大约整整一年的时间,网站都是断断续续,暂停又前进的状态,加上自己也还在忙着社区建设的活动,因此没有投入太多心思。
“一直到2017年5月,我们才正式开始活跃起来。当时,慕沙阿曼还是沙巴首长、马哈迪创立土著团结党、纳吉执政的诺言等等新闻,我们都有记录下来,(网站)开始慢慢有所进展。”
基于大家都是义务经营Open Promises,纳兹林透露,其团队没有固定成员,不同时期有不同的人加入,目前活跃的成员仅有5人,年龄介于17至27岁之间。

令他感到自豪的是,即使Open Promises专注追踪和关注政治人物的宣言,但他与所有的团队成员完全没有参与政治或社运活动的经验,也没有任何的政治倾向。
“完全没有(任何经验),这也是我们的特别之处。在加入这企划前,团队里大部分人,包括我都觉得自己不够了解马来西亚的政治。即使我修读国际关系,我学习了很多理论,但我其实是在读欧洲的政治,因为院系讲师大部分是欧洲人……”
“……其中一个创立Open Promises的主要动力,也是因为我知道的(大马政治)不够。对我和我的团员来说,我把这当成是一个祝福。当我们不够了解时,我们也不会有太多偏见。”
“好处是我们完全没有政治影响,坏处是没有人帮忙我们宣传,因为说真的,我们不太认识人。”
科技应服务公共利益
谈及学习编码的动力,纳兹林透露,基于自大学起就参与新创企业,本身对数码科技有一定的认识,也因为自己有着政治学的背景,让他开始思考科技如何可以帮助人们,特别是在一个实行民主但制度不健全的马来西亚。
“我们掌握着那么强大的数码科技,如果没有用在公共利益,对我来说是不对的。”
“所以每当看到一些我觉得不对的事情,我就会心痒痒,想要做一些东西。即使(力量)很小,但我还是想要做些事情,所以会开始思考有什么可以做的。”
纳兹林举例,在企业界里一旦高层没有妥善执行职务,就会受到谴责或处分。但民选代议士似乎没有类似的赏罚制度,即使有政治人物做得很好,也可能会被忽视。
“在他们的个人表现和公众对他们的看法之间缺少了一些东西。所以我在想,我们或许需要一个平台来追踪他们所做的事。”

于是,他和团队创立了Open Promises网页,采用新闻记录的方式,一一记下政治人物发表的承诺与宣言,而他与团队的职责,就是持续追踪承诺的后续发展,借用科技服务大众利益。
“我相信我们需要重新制衡权力,尤其当民主制度不完善、议员掌握权力过大,与此同时(政治人物)又与投票支持他们当权的人脱节,所以我很想要有个可以帮助这事的计划。”
“作为人民的我们处于不利的位置,不是因为政治人物有着邪恶的意图,而是我们没有足够的制度去支撑人民给予政治人物反馈,甚至是评价政治人物的表现。”
会不停止地追踪下去
一般上,每个企划都有经营的期限,更何况是追踪希盟兑现承诺的进展。受询及网站打算经营多久时,他不假思索,斩钉截铁就说,“不,我们不会停止的。”
“我们会一直持续做下去,这不是个短期企划。我们主要目的不只是关心现任政府。而是想要从根本改变人们对政治的思维。”
“当他们想到政治新闻时,我们希望人们可以专注在重要的事情——政策。我们不要人们只顾着谈论‘谁有假文凭,谁没有’这些事。这些新闻根本就没建设(counterproductive),浪费马来西亚人对政策制定的专注力。”

“我们想要发挥作用,让人们将注意力从没建设的新闻(counterproductive news),转移至比较有建设性的新闻,并改变人们的思维。但这个无法在两三年内发生,至少要5年以上。”
“就好像我们之前追踪纳吉一样,现在我们追踪希盟。(未来)不管是谁,任何人都好。”
惟他坦承,国阵执政时期,Open Promises还处于草创阶段,没有很好的系统跟进和追踪,所以即使记录了不少纳吉的承诺,但资料并不完整。
整合零散资讯忌笼统
如今,希盟执政届满一周年。期间,纳兹林与团队将希盟宣言的内容和进度汇整一遍,希望能作为公民组织和社会大众的资料库,让原本支离破碎的资讯能够变得更有价值,散播得更远。
有别于媒体盛行推出评估表或民调的做法,他强调,Open Promises所呈现的不是一张评估希盟表现的成绩单,避免添加任何主观分析或评断,而是提供扎实的资料和脉络,供民众自行分析和论断。
“我们尽量尝试减低偏见和主观意见。如果要做一份正当的报告,你必须要谈到数据。我们可以形容及分析这些数据,但我们不能发表类似‘他们应该做得更好的言论’的主观意见。”
受询及众多部长中,谁的表现最佳时,纳兹林起初歪着头思索了片刻,说出能源部长杨美盈和通讯部长哥宾星两人的名字,后来,他突然坐直身体,始终觉得这番言论有欠妥当。
毕竟,即兴片断、笼统概括的评论方式,正是他和Open Promises想要避而远之的。于是,他补充说明,自己不想要如此笼统地评断一名部长的作为。
“与其给出一个笼统的意见,我们其实更想要大家用资料和细节来看待整个局面。这也是Open Promises的初衷。”

他直言,一般人回应政府表现时,都会给予笼统概括的答案,或者是发表片面言论,用一竿子打翻一条船;但当进一步追问政府具体做了什么,一些人或许会给出好的答案,但并不全面。
“这是个难题,每当有人问我,他们(政府)是否有在好好做事?他们完成了多少项诺言?我其实无法回答。”
“即使他们完成了100项诺言,那又怎样?要是其中80项对社会带来负面影响呢?”
不支持成绩单评估法
所以,他不希望人民仅止于看数字说法,而应该检查承诺的内容,同时评断部长兑现承诺与否时,要追查其中的脉络,不能单凭有或没有来加以论断一个部长的好坏。
“实际上,部长也许是因为聆听民意,才违反了10个承诺。但是,人们却只会批评他违背承诺。可能,这只是人民意见反馈的结果。”
“你看,这样是很误导的。所以我并不支持写成绩单的做法。”
“我们不是在评估小学生。这里有很多复杂的课题。你更应该去观察他们(政府)如何根据(课题的)发展,作出回应和行动。”
为了让人们更具建设性地深论希盟部长的表现,同时追踪各种公共政策的进度,纳兹林与团队这次也陆续为网站加入更多分类的功能,其中包括州属和主题。

目前,媒体和舆论的焦点过度集中在布城。纳兹林表示,毕竟不是人人都对中央政府的课题感兴趣,所以加入“州属”功能,可以向人们展示更贴近他们的内容,特别是影响到他们日常生活层面的相关政策。
此外,他说,按照主题分类宣言,如人权、环境、农业等领域,也可以让大家直接从有兴趣或关切的主题下手,观察政府在特定领域的承诺与进展。
“与其直接评分政府为A、B、C、D等级,还不如从你关心的议题去了解相关宣言。”
“当我们引导大众作出片面的判断时,这个国家不会改变,因为这些议题都不简单。”
破碎民主下看见民意
纳兹林直指,即使改朝换代以后,马来西亚尚未落实真正意义的民主,人民的影响力仍仅限于五年一次,但政府却在日常决策中,将民意排除在外。
“我们还不是个真正民主的国家,人民的影响力只有五年一次,这是破碎的民主(broken democracy)。”
“那(五年)之间有发生什么吗?我们的民选代表鲜少咨询民意,这是不对的。”
他提到,第14届大选不久后,教育部设计问卷,收集民众对教育课题的意见,是个值得肯定和延续下去的做法。
作为一名少数关注国家政策,又自发开创网站监督政府的青年,纳兹林最大的心愿,是希望希盟政府制定政策时,能够积极广集民意,让人民有参与决策的权利,以贯彻民主精神。
低收费授课分享知识
如今,身在吉隆坡上班的纳兹林,自修成为软件工程师之余,也在面子书开设Stack School专页,开班教导编程基本课程,让科技技能可以传播到更远的地方。
迄今,他已举办了10堂课,参与课程者大部分为在籍学生,也试过有父亲带着女儿来学习。

“这是我私底下举办的,一般上是受共同工作空间(co-working space)的邀请开班。迄今我曾在砂拉越古晋、泗里街、民都鲁及吉隆坡教课,都是在我业余时间进行。”
“一开始,我每人收费10令吉,后期调高收费至一人20或30令吉。相较起市场上的编程班,至少要上百令吉。”
他说,通过教导编程赚钱不是他在乎的事,重点在于分享科技的知识。
“”但我现阶段没打算这么做(教班赚钱)……我还是很享受分享知识的过程。这也帮助我学习很多。”
“如果说真的要赚钱,我其实大可通过其他方式更快赚到钱……虽然教课需要预备很多,但我觉得这是值得的。我也想继续做下去。”
资讯科技的发展,不止影响政治的形态,也渗透入人们的日常生活。除了善用科技结合政治,他念兹在兹的是让更多人掌握这种技能,既要缩小资讯鸿沟,也要善用科技力量改善民主生活。正如Open Promises面子书专页上的标语:“科技有潜力让民主变得更好,我们是时侯认清这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