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会议政、出席活动、照顾贫苦群体、维修阻塞的沟渠和坑坑洞洞的马路,这些都是一些马来西亚人认为是国会议员的工作。在他们眼中,议员应该是无所不能的“超人”。

民众对国会议员有这种期望与想象并不意外,毕竟国会议员享有高薪,也能决定把拨款花在什么地方。因此,很多人相信,国会议员能轻易地动用金钱,为他们解决一切问题。

但这种观感,真的反映出马来西亚国会议员真正的工作吗?

《当今大马》访问了多名朝野国会议员,以更了解这种期盼与想象的由来、国会议员的职责以及他们如何分配薪水和拨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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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野所得拨款差距大

每一名国会议员都可以申请特定数额的选区拨款,但朝野双方所能申请的数额差别非常大。

希盟执政时期,执政党国会议员理应能在2020年,申请多达350万令吉的拨款。其中,200万令吉是选区发展拨款,另150万令吉则用以捐助地方组织。

至于东马的希盟后座议员,可以获得额外50万令吉的拨款。

此外,每一名希盟国会议员都能获得另一笔30万令吉的年度拨款,作为选区服务中心的开销。换言之,服务中心的每月拨款是2万5000令吉。

另一方面,在野党议员最多只能申请10万令吉的年度拨款,惟没有服务中心拨款。这意味着在野议员只能用自己的薪水,来应付服务中心的日常开销。

当时,这引起部分国阵议员的抗议。他们批评希盟并未兑现竞选承诺,透明地资助朝野议员,协助他们营运服务中心。

不足以支付服务中心

随着国盟今年3月夺过政权后,朝野议员在2021年可得的拨款仍不明。

如今风水轮流转,不少希盟议员告诉《当今大马》,他们在接下来的日子,必须用自己的薪水来应付服务中心开销,包括租金和助理薪水。

其中一人就是公正党丹绒马林国会议员郑立慷(下图)。

“对我而言,如果我可将我的薪水和津贴全拿回家,是足够应付我的开销的。”

“不过,如果那笔收入还得用来支付服务中心的营运开销,就肯定不足够。(议员薪水)不应拿来支付服务中心的开销,那是不同的事情。”

“若没有政府的拨款,我们很难让服务中心营运。”

根据大部分受访的在野党议员,他们的服务中心每月开销可高达1万5000令吉,只有一人是少于1万令吉。

一些在野党议员也说,他们明年就得为服务中心的经费筹款。

国会议员如何花拨款?

那这些议员如何分配这些拨款呢?

值得一提的是,国会议员并非直接获得一大笔现金,反之,必须向政府阐明拨款用途,再由相关政府机构审核批准后,才能动用到拨款。

《当今大马》访问部分国会议员后了解,执政党议员拥有较多拨款,以应付金额较大的发展项目,如建造社区中心,五人足球场,为乡区修补马路等。

公正党如楼国会议员孙伟瑄的选区是个乡区。他受访时透露,在希盟执政时,他申请拨款来修补马路,维修原住民长屋和建桥等。

诚信党红土坎区国会议员哈达蓝利(Hatta Ramli,下图)则说,希盟今年2月倒台前,他还来得及成功申请拨款,在选区建造五人足球场。

此外,朝野双方也会利用拨款资助当地组织或学校举办活动,回馈社会。

行动党古晋市国会议员俞利文说,他主要将拨款花在保健与教育方面的活动,如举办认识精神疾病的讲座及资助当地学校。

至于硝山国会议员纳兹里则是交由巫统硝山区部全权负责分配拨款开销。

“我交给我区部的行动委员会,来决定资助的项目。他们知道如何分配这些款项。”

部分薪水“回馈”政党

国会在2015年4月通过修改《1980年国会议员(薪酬)法令》,将议员月薪从6508令吉59仙,一口气提升至1万6000令吉。

此外,议员还享有各种大大小小的津贴,如国会出席费、娱乐津贴、后座议员特别款项、差旅津贴、司机津贴、膳食津贴等等。

法令也指出,每名国会议员每月一共可领取2万5700令吉的薪水与津贴。

国会议员获得政党支持才能胜选,因此他们必须将部分薪水回馈给所属政党。通常,这占了他们1万6000令吉月薪的15%至25%。

一些在野党国会议员透露,他们支付服务中心的开销,向政党缴付奉献金,和摊还个人贷款后,每个月就所剩无几。

另一方面,作为执政党后座议员的纳兹里则说,他会将其国会议员薪水与津贴,全额支付硝山巫统区部的职员薪水。

“我的所有津贴都给我的职员,如研究员或司机,我完全没拿。”

“我的薪水则用来缴付硝山巫统区部办公室的水电费和巫统职员薪水。”

“那笔钱汇入我的账户,然后就会交到我在国会和硝山的职员手上。”

纳兹里说,他从政前是一名律师和生意人,所以靠个人储蓄就足以应付每个月的开销。

援助金未必换回选票

所有受访的议员皆说,他们会自掏腰包协助有需要的选民。

有时候,选民到访他们的服务中心索取援助金。他们所给的理由包括,要支付医药费或照顾老人家等。此外,国会议员在选区出席葬礼、婚礼或其他活动时,也会资助一点。

为了让读者体验国会议员如何分配资金,《当今大马》推出了《我来当议员》互动游戏。

《我来当议员》游戏中,玩家必须像议员一样赢得更高的民望之余,还得维持财务稳定。

尽管外界会认为,议员只要发放拨款或提供现金援助,就能赢得选民支持,但受访的议员不约而同地说,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孙伟瑄(下图)就指出,选民已将这些拨款和援金,视为理所当然的事情,因此议员必须更加努力服务,才能在选民心目中留下更好的印象。

“这当中有两种情绪。第一种是满足民众的期望,这是最低的标准。例如,帮他们还医药费。”

“由于当地人并非有钱人,所以这已是当地文化的一部分。”

“巴干(Pakan,如楼国会选区的一个州选区)是全马最穷的县属。他们期望国会议员能解决他们的问题,而非加重他们的负担。”

“所有人都期望国会议员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因为所有国会议员都这么做。”

“第二种情绪就是‘惊叹因素’(wow factor),做一些人们完全没料到的事情。”

郑立慷说,聪明的民众也了解,他们不会因为拨款和援金多寡,来决定是否支持一名议员,尤其是那是在野党议员。

“他们知道,在野党没有太多拨款。”

无论如何,朝野议员强调,他们自资助民众,不是为了赢得选票,而是要解决他们所面对的问题。

他们也说,相比起在选区内砸钱,更重要的是能经常走访选区,好让选民可以近距离接触他们。

“处理拨款没啥意义”

在马来西亚,民众对国会议员的要求,不只是在国会议政立法,还会要求议员直接利用拨款和薪水来解决他们的问题。不过,一些议员相信,事情不应如此。

很多受访的希盟国会议员相信,国会议员应专注在国会立法,而非处理选区的大笔大笔拨款。

郑立慷说,他百分之百同意,国会议员应该专注担任一名立法议员的角色。

“如果我们是认真的立法议员,我们应该为选民举办咨询会议或民众大会。”

“我们必须告诉他们,我们所通过的法令,我们必须研究国会法案,我们必须在国会提呈动议,可能甚至是提呈需要大量研究的个人议员法案。”

“花大量时间来处理拨款,并没什么意义。”

俞利文(上图)也不约而同地说,发放拨款不应该是国会议员的工作,而是地方政府,州政府或联邦政府的责任。

“原则上,我相信国会议员只应得到营运办公室的钱,或可能一些福利资金。但就基建设施等其他事情而言,应该属于不同层级政府的事务。”

郑立慷甚至认为,所有国会议员都不应得到拨款,好让他们能专注在国会立法,而这也能解决朝野议员所得和拨款不公的问题。

他续称,上述拨款应交给县市议员,好让他们能解决选区内的民生问题。

“你要么就给所有国会议员同等的拨款,要么就全都不给。我偏向第二个选择。”

承认理想现实差距远

尽管哈达蓝利也认同,国会议员应该纯粹在国会议政立法,但他也意识到理想和现实的差距。

他希望选民是通过评估各自议员在国会的表现,而再次投选他们,但现实情况是,议员在选区的表现,比在国会的表现更能赢得民心。

“理想而言,国会议员主要职务应该是立法,但国会议员在马来西亚的定义是不同的。”

“尤其是在西敏寺制度下,选民选出我们代表我们的选区,这个分别更明显。”

“我仍相信,我们应该作为一名立法者,我们必须为这个国家,更精练地议政和立法。”

但行动党万宜国会议员王建民(上图)和孙伟瑄却持不同的看法。他们认为,政府拨款对国会议员很重要。

王建民就举例,国会议员必须照顾到选民的一些其他需求。

“通常,拨款能直接解决选民的需求,过程也没有太多繁文缛节。”

王建民的万宜选区是全马选民人数最多的国会选区。对他而言,区区10万令吉的拨款,不足以应付选民的要求。

代表砂拉越乡区选区的孙伟瑄则说,政府拨款对乡区非常重要。

他阐述,由于这类选区的发展程度不如城市选区,所以更加需要议员申请拨款,直接为乡区带来基建设施。


【延伸阅读】国会议员要求平等拨款,到底什么回事?


另一方面,纳兹里则相信,国会议员由人民所选,因此他们应该为民服务。

“服务选民对我非常重要。到头来,他们最关注的问题是:‘我的议员为我做了些什么?’、‘他对我好吗?’”

“在马来西亚,我们有自己的一套,不要把我们想象成欧洲人或美国人。”

在一些欧美国家,联邦层级民选议员的职务是专注在议会立法。

推动地方选举是出路

回到马来西亚,一些受访的国会议员认为,县市议员在解决民生问题方面,应该要扮演更重要的角色。

因此,哈达蓝利认为,地方政府选举能加强县市议员,对处理地方民生问题的责任感。

“像沟渠阻塞这种问题,应该是由县市议员来处理,不是国会议员。”

“如果目前的地方政府随时都做好准备及迅速反应,他们可能做得到。”

“如果有地方政府选举,他们的责任感就会更大。”

纳兹里(下图)承认,受政治委任的县市议员,对他们服务地区的归属感不会高,但他相信,地方政府选举将过度政治化。

“如果连最低层级的行政都有政治,那情况就会变得太种族化,太极端,也会付出很多代价。”

他声称,若一个县属的大多数居民属于同一族群,那当地可能选出单一族群的县市议员阵容。

不仅如此,他进一步指出,相比起县市议员,国会议员拥有更大的影响力,施压地方官员解决问题。

祖莱达U转不推动地选

在希盟执政时,房地部长祖莱达(上图)一度推动地方政府选举。祖莱达在喜来登政变后,加入国盟政府继续出任房地部长。

随着国盟政府内的巫统、伊党和砂拉越政党联盟领袖齐声反对地方选举后,祖莱达也跟着U转,宣布政府不会继续推动地方选举。

大马要恢复地方政府选举,需要立法与行政机关相互配合才能成事,但国会议员显然对此事还没能达成共识,所以我们距离国会议员角色回到立法的那一天,似乎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