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冠病疫情之下,社会所向来隐而不谈的课题都回过头来,逼迫众人正视和解决,一如移工住宿福利问题,性工作者长期受漠视的困境,如今也会带来公卫漏洞。

社运分子嘉娜塔尼(Janarthani A)近期的非正式研究显示,性工作者与许多其他领域的工作者一样,面对限行令期间无法工作、失去收入及财务困境。

更甚的是,警方在疫情期间更加强取缔和逮捕,可能使得性工作者原本的性传染病定期检测受到阻碍。

嘉娜塔尼指出,受访的性工作者大部分已知其工作的性病感染风险较高,此前也乐意定期接受各项性病检测。

学者蓓特拉(Petra Gimbad)则点出,警方加强取缔,造成性工作者不敢步行前往邻近政府诊疗所检测。

“理想上,他们的医疗近用(access)应当跟冠病疫情前是一样的。无论他们习惯去找的医生或护士是友善或不友善,那都应该没什么改变。”

“不过,令我们担心的是,现在警方在公共场合严厉取缔(crackdown)的行动更常发生。”

降低定时受检验意愿

蓓特拉(下图)续称,性工作者乘搭德士或Grab去做检测虽然相对安全,但却需要额外的开销,这些都成为性工作者维持定期检测的阻碍。

“过去这些性工作者都乐意去检测,但现在收入减少,加上去做检测的成本提高了,这些性工作者可能被迫要取舍选择。”

“他们会去想,检测是不是这么重要或必要,需要花这些钱?或这是可以再等等的?他们可能会想再拖几个月……”

歧视更推高检测成本

嘉娜塔尼及蓓特拉是在昨晚由大马生育权倡导联盟(Reproductive Rights Advocacy Alliance Malaysia, RRAAM)举办“疫情下的性工作”的线上讲座中,谈及疫情下马来西亚性工作者的处境。蓓特拉同时也是此组织的秘书。

讲座中,嘉娜塔尼也提到,政府医疗院所的医生及护士往往意识不足下,性工作者经常为了免遭歧视而选择额外付费到私人诊所受检。

“这其实本来就是他们接受医疗的基本权利,为何需要付更高的价格(才能免遭歧视)?这显然是对他们造成负担。”

老年性工作者更堪忧

嘉娜塔尼分享道,她的研究受访对象全数为马来西亚籍女性,年龄涵盖23岁至69岁及来自不同种族,全职及兼职皆有。

她也透露,受访者其中90%属于B40低收入群体,学历背景大部分是中五以下,主要在吉隆坡、雪州及森美兰工作。

她解释,这些受访者有些是家中的主要收入来源,需靠性工作的收入支撑家庭里的老人及小孩,但这项职业长期受到边缘及不获任何社会安全保障,疫情冲击下情况只有更糟。

嘉娜塔尼(上图)提到,许多老年性工作者的情况更加堪忧,疫情损害她们的收入,而医疗和生活成本不减,导致它们极度贫穷,有沦落街头的可能。

“最令我们担心的是,年纪较大的娼妓。她们大部分没有房子,住在妓院里。限行令期间无法工作,租金还是一样的,生活成本不止无法降低,还持续提高。”

“她们的经济情况很艰难,很可能沦为露宿街头的人。”

嘉娜塔尼补充,许多老年性工作者已从事这项工作超过20年,加上受教育水平有限,转换工作很难以成为她们的选项。

她指出,政府为低收入群体,提供一次性的现金援助,其实难以解决社会贫穷的长期问题。目前,老年性工作者等边缘群体,是靠着非政府组织的粮食援助过活。

理性正视免更高代价

在马来西亚,性工作仍不属合法工作,几乎不可能获得雇员公积金(EPF)或社险(SOCSO)等制度保障。此外,无论政府或非政府组织都难有确切的统计数字,来掌握国内性工作者的真实情况。

然而,即便隐而不谈,这个群体生活在这个国家社会体系中。蓓特拉以英国前首相撒切尔夫人(Margaret Thatcher)所推行的“兑换针头计划”为例,提醒马来西亚政府至少应基于政治理性,正视性工作者群体。

兑换针头计划之下,英国政府为降低吸毒者共用针头而导致艾滋传染,因而允许涉毒者把针头“以旧换新”。

“这样的政策计划,并不意味着撤切尔夫人很爱吸毒的人,而是她认知到,如果政府推这样的预防计划,国家最终也必须承担疾病散播后的后果,成本或更高昂。”

她也举例,英殖民时期这片土地曾允许妓院合法营业,而业主必须让性工作者接受疾病检测。

“同样的道理,这不是因为这些白人很爱我们马来西亚人,而是他们担心郊区劳动人口受性病感染带来的后果,他们也担心白人嫖妓的风险。”

蓓特拉认为,现阶段若社会及政府难以肯认性工作者的合法性及基本权益,国家政策至少应从社会成本的理性考量出发,正视及处理性工作群体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