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妇女节】

麻省理工大学斯隆商学院研究员美拉蒂指出,女性过去在家庭分工和劳动市场所面对的性别歧视问题,在2019冠病疫情下变得更为尖锐棘手,亟需政策制定者正视。

配合昨天的2021国际妇女节,美拉蒂(Melati Nungsari)在《当今大马》英文版撰文指出,2019冠病疫情爆发初期,许多政府单位、组织团体和领袖为了动员全社会抗疫,纷纷提出“同舟共济”、“共同进退”,或是“照顾好彼此”(Kita jaga kita )等口号。

不过,她形容,事实状况并非如此

她说,女性占大马人口约49%,遍布各行业和角色,包括医生护士、老师教授、清洁工人、客服人员、送餐送货员、飞机师、社区照顾者、厨师和多功能母亲。

尽管如此,她指出,即使是在疫情爆发前,职业女性就一直受到制度性的歧视,而处于经济弱势。

她说,疫情爆发后,女性的地位更为脆弱。

她说,最新数据显示,2018年几乎三分一的职业女性从事服务和销售行业,占29%。

她指出,大部分受雇女性的行业都需要身体现身(physical presence),如酒店和餐饮业。

此外,她说,制度性歧视也导致女性主要在组织里担任底层工作。

“当经济萧条时,首当其冲的都是这类职业,致使许多女性失去生计。”

“从众多方面来看,这远大于‘失去收入’这么简单,它还意味着失去独立的地位。部分女性或许被迫在经济上依赖他人——也许是还有工作的家人、配偶和伙伴,才能支付各种账单。现在有的失业女性,其实是家庭的唯一挣钱养家的人或单亲妈妈。”

她指出,对许多女性而言,尽管过去数十年经济发展进步,但最令人失望的是,这是许多女性斩荆披棘,克服制度障碍,进入劳动市场辛劳工作后,所牺牲而来的成果。

“过去一年,那些保住工作的职业妇女必须应对各种各样的难题,其中主要是生产力明显下降。”

“生产力下降是许多因素所致,但最主要的因素是,职业妇女照顾孩子的工作量大幅提升。”

疫情下无偿劳动变尖锐

美拉蒂提醒,女性经常需要付出无限时间,担负起无偿的育儿和照顾工作,而这已是过去数十年,乃至数百年的老掉牙问题。

不过,随着疫情爆发后,原本分担照顾工作的学校和托儿所被迫关闭,导致女性必须付出更多兼顾家庭,而加剧了性别分工不平等。

她以“邻居吉雅姨(Mak Cik Kiah)”为例,阐述职业妇女如何因为性别本身,而必须比男性承受更多负担。

“那个在路边摆摊卖美味椰浆饭的邻居吉雅姨,每天可能试着赚取50令吉、100令吉的收入,同时挂念着留在家中的孩子们。”

她指出,这种性别化负担(gendered burden)的现象,出现在各个阶级和教育程度的家庭里。易言之,即使在教育程度高的家庭,也会出现性别分工不平等的问题。

“虽然,跟大多情况一样,低收入女性经常要比较富有的女性,承受更多磨难。”

“学校和托儿所关闭后,女性需要比男性付出更多时间做家务和照顾孩子。过去一年,学校和托儿所关闭,大大加剧了性别化负担。“

“过去在办公室工作的女性,突然发现自己同时要身兼多职,平衡工作与家庭需求,照顾孩子、监督孩子网课进度、做家务等等。“

她指出,数据显示,马来西亚首次落实限行令期间,女性的担子变重,精神压力也随之提高,同时还得照顾受疫情冲击的配偶家人。

例如,她说,吉雅叔失业后,吉雅姨就必须承受吉雅叔在家发脾气和烦躁的情绪。

根据美拉蒂,首阶段限行令期间,妇女援助组织(WAO)全国危机热线所接到的电话突然暴增60%。当人人都必须待在家里时,原本处在家暴关系的妇女,就必须长时间在家面对施暴者,处境更危险。

接着,她提到,联合国儿童基金会(UNICEF)从去年年中开始,跟进和评估人民组屋(PPR)低收入户受疫情影响的程度,前后长达9个月。之后,该基金会发布报告揭示,单亲妈妈的低收入家庭受到最大冲击,这些家庭的贫穷率正在飙升,从2020年9月的47%,飙升至同年12月的60%。

看不见未来的曙光

除了这些家庭的社会流动急速下滑,美拉蒂说,最令人难过的是,低收入家庭已失去希望,看不见未来的曙光。

“将近半数以女性为首的B40低收入家庭预测,他们的财务状况将会在未来6个月变糟。2020年9月,仅34%家庭这么悲观。”

她说,报告也指,将近一半的母亲,以及超过60%以女性为首的家庭,担忧自己无法抚养他们的孩子。

她指出,比起东盟周边国家,马来西亚的女性劳动率向来较低,仅得56%。越南在2016年就破70%,而泰国则约有60%。

她表示,在疫情不稳定和经济萧条下,中小型企业相继倒闭,失业率上升,导致女性更不易重返职场。

她称,虽然校园已经重开,但未来会否关闭,仍是个未知数,而这又为女性参与职场增添变数。结果,她们要么干脆不工作,要么非正式劳动。

零工经济:出路或陷阱?

“问题在于,非正式劳动是非常不牢靠的工作。在疫情期间,许多女性做起小生意,大部分与烹饪或烘培有关。这些工作并不容易,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完成,而且也是育儿外的额外负担。”

“试想想,吉雅姨需要平衡育儿和路边摊生意。”

美拉蒂提到,许多年轻大马人趁疫情期间,投入零工经济领域,在各种寄送服务平台,如Grab、FoodPanda和GoGet,负责载送餐饮。

她分析,虽然零工经济成为正式劳动市场的替代管道,让收入少开支多的女性,有另外赚钱糊口的管道;可是,这种经济模式却没有提供任何社会支援。

“没有退休福利、工时不定、没有雇主负担的私立医疗保险。”

“例如,英国最高法院最近裁定,Uber电子召车应该把旗下司机视为劳工,按一般员工比照,赋予他们所有员工福利。”

“零工经济可能会改变马来西亚的未来,但在员工福利方面,还没有发展到英国那个地步。”

她担忧,当女性从零工经济或非正式劳动中赚取更多收入时,她们可能会更不愿意追求更好和稳定的工作。

对美拉蒂而言,这看似是个人选择,但更可能是逼不得已,进而让劳动市场的女性参与率陷入呆滞,进一步落后于周边国家。

女性复原速度较缓慢

她形容,数个月后,疫情和经济可能会好转,许多“船只”会顺利冲过风浪,甚至慢慢靠岸,而平安无事。

“不过,许多女性的船只会否被迫继续行驶,而且大部分船只将卷入更恶劣的天气和风暴之中?”

“多少家庭可以从疫情中复原,这很难说。可是,我们几乎可以肯定地说,普遍而言,许多女性和以女性为主的家庭,她们的经济复原速度肯定会比男性或以男性为主的家庭来得缓慢。”

“所以,我们要如何确保她们的船只可以安然完成这趟旅程?我们要如何确保她们未来可以度过下二、三波的风暴?”

四建议缓解性别不平等

最后,美拉蒂向政府提出四项建议,缓解疫情下性别不平等的问题。

这包括:(一)提高女性为主的家庭的援助金;(二)失业女性的技术培训计划;(三)负责养家且需要照顾家属的女性应该优先获得疫苗接种;(四)加强所有人口的社会支援,尤其是零工经济和非正式经济的劳工。

她认为,在劳动市场的性别歧视问题悬而未决下,许多问题很难通过政策解决,但仍然无阻政府从小问题开始着手。

“在准备下一场疫情之前,我们需要创造出让每个女性,无论她们的脆弱程度,都有机会胜出的环境,”

她呼吁人们在度过这场风暴时,应该感谢女性为人们撑船,拿出实际行动支援她们度过难关;而这比我们在国际妇女节,穿上特定颜色的衣服,或是在社媒喊喊口号,来得有意义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