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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来西亚至今收留来自50个国家的18万2000名难民和寻求庇护者,其中包括缅甸、叙利亚、阿富汗和伊朗。

尽管国内的的难民人数众多,但大马从未签署1951年《关于难民地位的公约》,或与该公约有关的1967年协定书。这导致在移民法律下,大马的所有难民和寻求庇护者都沦为“非法移民”。

难民的困境,使历届大马政府都饱受本地及国际人权组织的批评,更不断推动大马承认难民的地位。

副首相阿末扎希今年5月曾透露,政府正考虑与联合国难民署(UNHCR)针对管理难民和寻求庇护者的责任达成协议。这最终有可能会促使大马,给予难民和寻求庇护者某种形式的承认。

《当今大马》在此将通过十道问答,点出对于大马境内难民常见的误解和错误认知,并探讨其背后的事实和数据。

谁能称得上是难民?

根据联合国的定义,“难民”是指因迫害、战争或暴力,而被迫逃离家园的人。这也包括担心因自己属于特定种族、部落或宗教、政治观点、性取向或某社会群体的成员身份,而遭到迫害的人士。

有时,难民也可视为“寻求庇护者”,这泛指那些在某个国家寻求庇护的人士,但他们寻求庇护的的理由尚未得到确认。

至于因地方纠纷,而被迫逃离至国内其他地区的群体,则称作“国内流离失所者”(IDP)。

难民享有哪些权利?

《世界人权宣言》适用于每一个人,包括难民。

1951年《关于难民地位的公约》或1967年协定书已经阐明,难民的定义以及收容国对保护难民的法律义务。

有149个国家是其中一项或两项公约的缔约国,但马来西亚并不是。

这意味在马来西亚,没持有效签证的难民都视为“非法移民”,且不具备基本权利,例如不能就业或就学。

既然大马非缔约国,是否意味没义务保护难民?

根据联合国难民署,尽管大马不是缔约国,但仍然须遵守人权相关国际习惯法。

这意味着,不能将难民驱逐回他们逃离的国家,这种行为称为 "驱回"。

但根据大马的移民法,难民乃非法移民,因此政府仍在知情下,把难民驱逐回到其来源国家。

难民署也表示,大马有义务保护其领土上的所有人,包括难民的人权。

值得注意的是,大马目前是联合国人权理事会(UN Human Rights Council)的成员之一。

若政府不保护援助难民,谁来帮助他们?

联合国难民署是主要处理大马难民问题的国际组织。

但有别于普遍的看法,难民并没有从难民署获得定期津贴或直接援助。

相反的,难民署的职责是处理寻求庇护的申请,并向经核实的难民发出难民证,然后着手安置难民到第三个国家。

难民署还会与当地的非政治组织合作,帮助完全自力更生的难民创建收入项目。

联合国难民署发言人燕特依斯迈(Yante Ismail)告诉《当今大马》,许多人不了解,保护和援助难民的费用很大程度是由难民社区自己承担。

“难民通常会通过自己社区的社会福利安排,来满足自身基本需求,包括解决自己家人的医疗、教育和庇护所需求。”

政府有援助难民吗?

根据移民法,大马政府不会向归类为“非法移民”的难民,提供任何财政援助或支持。

给难民提供有限教育机会的努力,都由国外政府或私人组织所资助。

这包括最近允许罗兴亚难民在马来西亚国际伊斯兰大学(IIUM)上课的举措,是由卡塔尔发展基金会资助。

纵然联合国难民署发出的难民证,能为在政府医院接受治疗的难民提供50%的外国人收费折扣,但除此之外,就没提供其他经济福利。

因此,无论是通过难民署或政府,难民都无法获得固定的经济援助。他们只能依靠具有风险的非正规及非正式的工作来维持生计。

为何难民要选择逃来?

难民因为自身国家发生战争、暴力和迫害而被迫驱离家园,因此说难民拥有“选择权”的概念有误。

难民去往某个国家的理由众多,但最主要的是地理邻近的因素。

据联合国难民署统计,有130万人以难民的身份离开自身国家。约89%的难民滞留在两个邻国,即孟加拉和大马。

孟加拉收纳超过90万名罗兴亚难民在克斯巴扎尔(Cox Bazaar),而大马则收留了15万7000名来自缅甸的难民。

另一个例子是叙利亚难民危机,超过680万叙利亚人因战争被迫离开家园,其中约520万人滞留在土耳其、黎巴嫩和约旦三个邻国。而马来西亚则只收容了2680名叙利亚难民。

英国难民援助组织“自由流动”(Free Movement)指出,尽管难民公约没有规定难民必须在抵达的第一个国家寻求庇护,但大多数的难民都会这样做。

他们为何不到其他东南亚国家?

马来西亚官员列举了几项 “吸引”难民前来大马的原因,其中包括驱逐不了罗兴亚难民。

然而,官员们往往避谈迫使难民离开自身国家的最大推动因素,即战争和暴力。

大马收容了15万8500名来自缅甸的难民,当地的暴力行为迫使他们在本区域寻找更安全的居住地。

一位要求匿名的缅甸难民维权分子告诉《当今大马》,缅甸难民在逃避暴力对付时并没有选择权。

他也补充,比起东南亚地区其他国家,包括邻国泰国,选择逃亡到孟加拉和大马相对安全。

“对缅甸难民而言,泰国不是个安全的地方,因为其以驱逐难民回到自身国家面对死亡和酷刑而臭名昭著。”

大马寻求庇护组织(Asylum Access Malaysia)执行总监谭惠英(Tham Hui Ying,译音,上图)表示,大马难民课题的讨论往往会牵扯到“选择幻觉”,而谭惠英认为它是个“陷阱”。

“我认为,我们应该反驳关于难民为何选择来到大马的各种论述,并更多关注如何从人权角度来解决难民的处境。”

难民不利于大马经济?

多年来,外界把难民形容为大马的“负担”,尽管政府并没有承担任何后勤,或财务责任来确认难民在大马的地位。

但事实和研究表明并非如此。联合国难民署的研究发现,60%在大马的成年难民已在就业中,主要是在非正规领域工作,而该领域占了2021年大马就业人数的23%左右。

国际劳工组织在2019年的研究中也发现,难民在非正规领域工作使到他们面临许多的风险,例如强迫劳动、拘留和剥削。

其他研究发现,将难民合法纳入大马劳动力市场可能会对大马经济产生非常积极的影响。

大马民主及经济事务研究中心(IDEAS)在2019年的一项研究指出,如果将难民就业合法化,到了2024年,他们可为国内生产总值(GDP)贡献超过30亿令吉。

而且,它还能为大马人民创造4000多个就业机会。

这种情况在其他收容难民的国家也发生过,比如世界上最大的难民收容国之一土耳其。

土耳其经济政策研究基金会(TEPAV)的一项调查显示,叙利亚难民在该国所创办的企业,为360万名当地人民的至少7%人口提供就业机会。

调查中也显示,叙利亚人自2011年起便在土耳其创办了超1万多家企业,其中59.4%是成功的企业主。而超过25万叙利亚人从该国难民驱动的企业中受益。

然而,这项现实并不足以阻止土耳其国内的反难民宣传,最近一次选举后,就爆发了对难民的暴力行为和大规模驱逐行动。

难民会在大马逗留多久?

这取决于两个主要因素,安全遣返和重新安置。

国际法中对难民返回自身国家有严格的规定。如果不能保证,难民和寻求庇护者的安全和有尊严地返回,则禁止难民返回自身国家。对于在大马的多数难民来说,目前这不是可行的方案。

尤其是,缅甸难民在回国后将面临迫害、酷刑甚至死亡。自2021年军事政变以来,独立组织便记录了缅甸数千名人民的死亡。

6月,专责缅甸人权的联合国特派员安德鲁斯(Tom Andrews)指出,有报道称孟加拉当局正使用 “欺骗和胁迫手段”,迫使罗兴亚难民返回缅甸。

他在文告中也指出,“缅甸的条件不利于罗兴亚难民安全、有尊严、可持续和自愿地返回家园。”

去年,大马不顾人权组织的批评,驱逐了150名缅甸的寻求庇护者,其中包括6名前海军军官。

据《路透社》报道,遭驱逐的寻求庇护者中,至少有一位名叫Kyaw Hla的军官以及他的妻子Htay Htay Yee在返回仰光后,随即遭拘留。

而返回叙利亚的叙利亚难民,则面临着死亡、酷刑、性暴力和强迫失踪等的严重威胁。

2021年,国际特赦组织记录了24起男性、女性和儿童返回自身国家后,遭到强奸或其他形式性暴力、任意拘留和/或酷刑或其他虐待的案件。

在马难民重新安置到他国的几率多大?

目前来说,难民无法从大马安全返回自身的国家,使得他们只有一个长期的解决方案,那就是重新安置。

联合国将重新安置定义为,将难民从庇护国转移到另一个同意接纳他们,最终给予他们永久居留权的国家。

但这个方案非常复杂,并且需要多个层级的私人和政府机构的协调,并根据个人评估来确定优先顺序。

联合国难民署驻马办事处告诉《当今大马》,自2008年3月以来,已有9万4800名难民从大马得到重新安置。

在2022年,仅有3080名难民从大马得到重新安置,占了在马难民总数的1.69%,但仍然高于全球重新安置率的1%。

难民在缺乏安全及有尊严地返回的可能,也没有更快的重新安置程序下,别无他法,只能选择逗留在大马,尽管他们因为地位不受法律承认而陷困。

因此,只有当政府启动可持续的法律框架,确认难民的处境,并恢复他们的基本人权,才能为大马的难民问题提供持久的解决方案。


本文作者为Wael Qarssifi,他是一名记者兼Migration + Tech Monitor的研究员。该机构关注移民如何受到边境科技的影响。本文是该研究项目制作的一部分作品,中文版由实习记者沈怡静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