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人物】告诉你属于他们的故事

2016年11月19日,那天是净选盟5.0集会。按照原定路线,集会者目的地是独立广场,但警方阻挡了前往独立广场的路线,集会者情绪也越发焦虑。

在吉隆坡市中心一家酒店22楼的房内,集会总指挥范平东接到电话获悉地面上情况后,再看向眼前标识着警方位置的吉隆坡地图思考,究竟哪条路线才能顺利让群众聚集。

他思考了数条路线后,决定以声东击西方式突破重围。他拿起对讲机,安排位于国家清真寺的集会人潮走向武吉阿曼警察总部,最终与另几队人一同在城中城(KLCC)商场汇集。

当时的净选盟主席玛丽亚陈在集会前一日遭逮捕,整个集会顿时群龙无首。范平东临危受命,出任总指挥,但也只能在幕后保持低调,因为集会还需靠他指挥。

净选盟集会5.0当日,范平东便与警方展开一场猫抓老鼠的游戏。

谈起范平东,大多人都只联想到净选盟。其实,范平东的另一个身份是基督教牧师。

范平东本月18日接受《当今大马》专访时,分享了其成长背景。他是新山人,现年62岁。他曾到英国留学念商科,不幸的是在留学期间,其父亲逝世。

那年他22岁。作为长子,他只能放弃学业,回马接手家族经营的上市种植公司。

菲律宾行开拓视野

但他回马接手家业三年后,毅然决定辞职,转而投身神学研究。随后,他获得神学学士资格,成为牧师。

“我觉得这不是我真正的使命。我一直希望能做更多事,但不仅是为自己或家人,而是能为社会做些事情。”

“所以,三年后,我辞职,开始神学研究。然后,我开始在教会担任牧师,并担传教士多年。”

范平东透露,因自身信仰缘故,所以选择成为牧师来服务社区和帮助贫穷人士。

成为牧师后,范平东于2000年左右,受邀到菲律宾为当地牧师培训。当地的贫困情况,让他深感震撼,并开始思考造成这些情况的原因。

“我看到了真正的贫困。在那里,人们和幼童在街上游荡,没有身份证,也没有权利。”

“有些案例,甚至是连名字和姓氏都没有,他们只能在垃圾桶里觅食。这不禁让我深思,为何会如此?”

“我还问了在那工作的友人,为何会如此?人类为何会变成这样?眼前所见让我震惊。所以我问自己,能做什么?我能为此做什么?正因此,接下来几年,我开始关注政治。”

在菲律宾的所见所闻,开启了范平东的视野。他开始关注政治,因为他认为这些问题的根源是政治。

“我觉得我更关心问题根本,而非那些表面问题的人。

“我可以透过助养、募款来帮助街头穷人。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为何他们会沦落街头?为何他们会变得如此贫穷?”

“因为这些疑问,我意识到政治的重要。你知道,若要解决国家根本问题,你不能忽略政治。”

308海啸看到希望

直到2008年大选掀起后来所称的“308政治海啸”,范平东的人生再次出现转折。

他说,当时马来西亚已越来越腐败,但2008年的政治海啸,让他看到了可以改变的希望。

于是,他与一班柔佛人成立了“柔佛人民行动小组”(Johor People Action Group, JPAG),尝试改变当时状况。在组织启动的两年内,他们大约为2万5000人登记成为选民。

范平东说,这段期间,他亲眼目睹选举不公情况,并发现要登记选民总会遇到一些挑战。

“我也意识到选区划分如何让某些公民群体处于劣势。于是,我开始发表选举改革的演讲。”

范平东一直到2011年的净选盟2.0集会,才首次参与街头示威。他说,一些社运伙伴从1980与90年代就投入维权斗争,而他则算是“晚成者”。

“我的社运分子身份,实际上诞生于净选盟集会2.0的半山芭街头。”

“当我看到作为当权者的警方使用催泪弹,粗暴对待一般市民和那些叔叔阿姨时,当真激起了我的怒火。”

“就在半山芭街头,我决定要改变。”

范平东于是开始参与净选盟。他透露,之所以选择投入公民运动而非从政,原因在于他意识到自身的优势,同时考虑到当时公民社会发展尚未健全。

“我是一名领导者,我有很好的组织能力。我思路清晰,能很好的规划和激励人们。”

连任不到十日闪辞

后来,他也陆续参与净选盟3.0、4.0与5.0集会,并在2018年获推举为净选盟主席。

今年11月,净选盟督导委员会改选,范平东在无对手下连任主席,但团队成员溃败,而他也在中选不到十日内闪电辞职。他在辞职时解释,从改选成绩看来,他为净选盟设定的愿景与方向,已经遭到拒绝。

范平东告诉《当今大马》,这次净选盟改选的结果,让他深感受伤。

“说实话,我很受伤……我们很努力,这五年来非常努力。我和团队在冠病期间,从未停止工作,一直努力为国家和净选盟贡献。”

“(虽然我们的路线)不获接受让我很受伤,但我很快告诉自己,净选盟继续存在更为重要。我们要继续支持它。”

他认为没机会向支持者解释领导方向,最终造成团队败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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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平东辞职后,伊斯兰青年运动前主席费沙与雪兰莪社区自强协会执行主任哥巴兰竞逐净选盟主席,两人经过辩论后再投票,最终费沙中选为新任主席。

范平东说,若11月改选他有对手,就可与之辩论,有机会说服他人其所设定的方向正确。

“但对手的策略是不挑战我,所以我双手就像捆绑住,实际上已有些受限,让我无法自我辩护(提出的方向)。”

不再限于街头路线

范平东在11月19日的辞职文告中指出,他的团队是要推动净选盟继续转型为“人民体制”;而对手黄彦铬团队则要净选盟回归为组织示威的“人民运动”。

范平东当时解释,国阵在第14届大选遭到推翻后,政治环境有所变化,组织抗议集会以外的有效问政渠道已然开通,而净选盟在过去五年透过这些渠道问政的收效甚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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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受专访时,范平东进一步指出,净选盟支持者仍沉浸于过往街头抗争的情怀。

“他们对示威有情怀,我也一样。我是街头抗争的产物,但我认为时局已改变。关键是要意识到时局改变,并采取正确方法应对挑战。”

“所以,我认为他们并没理解。他们仍觉得我们(净选盟)是街头抗争。不,净选盟已不属于街头抗争。”

范平东忆述,在2020年喜来登政变和前首相慕尤丁在冠病期间颁布国家紧急状态时,许多人都认为净选盟应再度走上街头抗争。

但他在仔细思考后,决定不发动集会。

“许多非政府组织和公民组织都要求发动净选盟集会6.0,我作为主席背负很大压力。”

“但我知,这事我需慎重考虑,因为希盟政府倒台后,一个马来团结政府成立,把所有马来政党聚集在一起。”

他认为若发动集会,可能会演变成种族问题。

此外,他说,慕尤丁在冠病疫情时期颁布国家紧急状态,同样有声音要求净选盟走上街头抗议,“但我的团队认为在那刻,稳定更为重要”。

崇尚非暴力和平抗争

范平东指出,虽然当时他们没选择走上街头,却提出了另一对策,即主张朝野政党签署信任与供给协议(CSA)。

他说,尽管慕尤丁领导时期没采纳这建议,但继任首相依斯迈沙比里掌政时,却与在野党希盟签署了政治转型与稳定备忘录。

“我们很高兴政府能为了国家利益与在野党合作……我觉得我们为此贡献。此前没人意识到双方可以合作。”

净选盟因街头示威而诞生,但2018年后,净选盟似乎更倾向政治谈判。

针对这提问,范平东表示,“我仍认为街头抗争仍需要,因为它是民主的其中一支柱。公民有权和平抗争。我仍坚持这点。”

“但与此同时,于我而言,尤其是净选盟,好的抗争是可以凝聚全民,跨越民族、宗教、社会经济,共同推动或要求超越民族、宗教及社会经济障碍的共同诉求。”

但他再三表明不会否认其他团体的抗争权利,同时若有必要时,他仍会准备上街抗议。

“若政府踩了红线,即使关掉我们与政府之间那扇门,我也会上街抗争。”

“若前首相纳吉和其妻罗斯玛获判‘获释但不代表无罪’(DNAA),若两人没透过法庭审讯来裁定有罪与否,而是让总检察长释放,便是那条红线。”

“但在大门仍敞开时,我们要利用这个机会,因为我们最终目的是制度和选举改革。这一直是净选盟的目标。不是政权更迭。”

在受访过程中,范平东也透露他崇尚透过非暴力方式,推动社会改革。

“我的偶像是(印度圣雄)甘地,当时我还很年轻。(甘地传)这部电影问世后,便改变了我。”

他指出,受甘地所影响,非暴力抗争也成了他处事原则。

“我负责(指挥)净选盟集会时,我要确保参与者不会受到任何伤害。我将尽力确保集会和平。”

“后来,(南非反种族隔离斗士)曼德拉的出现,也启发了我,当然还有(非裔美国人权运动领袖)马丁路德金等人。这些人都是我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