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人物】告诉你属于他们的故事

63年前,一个小男孩在麻坡巴力卡辛(Parit Kassim)的巫统家庭瓜瓜落地。他的父亲是当地的宗教老师,也是巫统支部主席、区部执委;而他则是村里首名上大学的资优生,深受村民喜爱。

然而,他却在教师生涯准备走向另一个高峰之际,被政府发现他是柔佛伊党领袖的身份而无缘升职;最终毅然辞去教职,全心投入政党政治,更是诚信党创立的重要推手。

他就是柔佛诚信党主席、泗加亭(Sri Gading)国会议员——阿米诺胡达(Aminolhuda Hassan)。

顶着斑白花发的阿米诺胡达身形壮硕,说话语调总是从容不迫、不时露出和善笑容,不难发现,执教鞭30载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今年11月的全国大选,阿米诺胡达以4000张多数票拿下柔中泗加亭国席,首度登上国会殿堂,一扫3月州选无缘再度蝉联巴力亚尼(Parit Yaani)的阴霾。

边执教边低调办党务

阿米诺胡达上周接受《当今大马》专访,娓娓道出从政的故事。从一名在中学培育学子的数学老师到步入政坛,他的初衷一直都是教育社会。

那是1982年4月,时任首相马哈迪领军首场选举、高调招揽安华加入巫统的时代;刚从博特拉大学(UPM)毕业的阿米诺胡达,是国阵麻坡候选人兼马华总会长梁维泮的监票员。

半年后,23岁的阿米诺胡达在执教的斯里麻坡国中(SMK Seri Muar),受到一名伊党教师朋友的启发,改观认为宗教与政治密不可分, 进而加入伊党。

“当时我真的认为政治不能与宗教混为一谈,这是巫统人普遍的想法。直到上大学,遇到这名教师朋友,以可兰经文启发我。”

“于是,身为穆斯林,我加入了伊党。第一天加入,我就成了峇吉里首任伊青团长,当时这支部刚成立,没什么人加入。”

由于公务员的身份,阿米诺胡达一直在党内低调行事,没有涉及全国党务。

接下来的10多年里,他的教学生涯辗转从麻坡调任到哥打丁宜、新山;间中亦回到博特拉大学完成数学系学士学位,并经历首任妻子难产离世。

在党内,阿米诺胡达一步步升任到柔佛伊青团副团长;时任团长正是比他晚入党,但能更自由参政而爬升更快的沙拉胡丁(下图),即今天的诚信党署理主席兼贸消部部长。

诚信党前中委玛兹兰阿里曼(Mazlan Aliman)、前柔佛议长苏海占,当时是他们在柔佛伊青团的下属。

无缘升任中学校长

直到1995年,阿米诺胡达短暂辞去党职,随第二任妻子到苏格兰进修博士,直到1999年才回国,错过当时轰轰烈烈的“烈火莫熄”运动。

回国后,阿米诺胡达出任柔佛伊党州秘书;遂在2009年调任柔佛最悠久的精英学校“英文书院”(English College,现苏丹阿布巴卡学院),并获政府委派到伦敦国王学院修读硕士课程,准备接任校长。

“我回国后,它(政府)才发现我是在野党领袖,所以我不能升任校长,即便已去上课。”

“我相信它之前已经知道了,只是没有对付,因为柔佛当时是国阵强区,他们也没什么。”

“此外,当局肯定是信任我,我才得以被派到柔佛最古老的精英学校,他们知道即便我是在野党,但我给学校最好的服务,所以他无法对付。”

在教育界面对瓶颈后,当时53岁的阿米诺胡达在失望之下,决定在2012年7月辞职,投入隔年的505选举,决心要把教育工作,从学子身上进一步扩展到社会大众。

“在校园里我们教育学生,但在校园围墙之外我们不能做什么。我想成为设立秩序、教育社会的人。”

“我对教育很有兴趣,很多学生也已是大学校长,但他们的老师还不能升任中学校长,哈哈。”

父亲反对加入伊党

阿米诺胡达在1980年代加入伊党,当时在野党成员常会遭同乡或朋友排挤,但他身为村里活跃的资优生,加上父亲是备受村民尊敬的巫统领袖及宗教老师;即便有人排挤,他也不以为意。

尽管父亲无法接受其加入伊党,不爱与人冲突的阿米诺胡达也不曾跟父亲吵架,“我只是静静,他说什么我会听,但我做的是另一回事,哈哈!”

“我在家不太谈政治,不想因此让家庭分裂。我更喜欢以身作则,父亲过世后,许多家人随我一起加入伊党,以及较后的诚信党,因为他们平时看到我做事的方式。”

“我的学生也是,他们加入并非因为伊党,而是跟随我。但许多人现在还是留在伊党,因为我不是宗教学者,跟伊党的宗教师领导层不同。”

2013年反风大吹,加上伊党与民联非正式结盟的合作,阿米诺胡达首次上阵便拿下巴力亚尼州席,也顺利出任柔佛伊党州主席。

但他没有料到,出任州议员不久后,他会在伊党党选落败,继而参与诚信党的草创。

2015年6月,伊党迎来决定性的党选。彼时,过去追随已故主席聂阿兹、以专业人士为主的务实开明派,以及哈迪阿旺派系、以宗教师为主的保守派之间的分歧已来到高峰。

聂阿兹是在党选前几个月去世,保守派遂在党选中以狂风扫落叶之姿大胜,开明派领袖几乎全数跌出中委会,包括时任伊党署理主席莫哈末沙布、副主席沙拉胡丁及阿米诺胡达等。

聂阿兹在2015年2月12日逝世,享年84岁

伊党单元路线不管用

阿米诺胡达忆述,法兹诺和聂阿兹相继去世后,伊党从多元路线转向只在乎马来穆斯林,这种方式在族群混合的柔佛乃至西海岸都不管用。

“(伊党)开始拒绝行动党,即便行动党当时有许多非马来人支持者,特别是华裔。在西海岸,若我们排挤非马来人,那我们就会退出主流政治。”

“柔佛、雪兰莪、霹雳、马六甲等都是族群混合的州属,不像登嘉楼、吉兰丹、吉打是马来人占多数。如果我们表现得那样(只关心马来人),很难维持社会和谐。”

“这也无法展现伊斯兰的美德,似乎只是在排挤其他人、不认同非穆斯林,这是不对的。政治空间是用来传达我们的理念,展现我们如何接触和形塑社会。”

2015年6月伊党党选后,阿米诺胡达与沙拉胡丁、玛兹兰阿里曼等领袖积极走访柔佛党基层,探讨成立新党事宜,获得不俗回应。

诚信党于是在同年9月,在麻坡成立;随后于雪州推介,推举末沙布为党主席,而沙拉胡丁则出任署理。

阿米诺胡达说,“在我担任伊党州主席期间,有机会成立自己的团队,最后有八成基层跟随我(加入诚信党),因为他们都是柔佛人,了解柔佛政治、柔佛的从政方式。”

“所以,诚信党得以在柔佛26个国席都成立(支部),他们明白在柔佛需要中庸的伊斯兰,不能极端或过分地指责他人。”

“我们在麻坡主持了(诚信党成立前的首次)会议,招来所有18名党选落败者。开完会后,当晚就办政治演讲,他们说我们成立新党吧,留在伊党只会被抛弃。”

推动政治与宗教的融合

伊党在柔佛的发展,远不如在雪州以北的州属般蓬勃。阿米诺胡达认为,除了因为伊党偏离多元路线,也与柔佛的宗教教育较为粗浅、多集中在祈祷、斋戒等仪式,缺乏宗教政治有关。

“提到政治,我们常说政治和宗教不能混为一谈……所以柔佛人较难接受以伊斯兰为名成立一个政党。巫统也认为自己代表伊斯兰,(当时)有许多宗教师领袖,这是它的优势。”

“相较下,吉兰丹、吉打有宗教私塾的系统,课纲不一样,会谈论更多中东观点。”

不过,阿米诺胡达以自身经验点出,当柔佛的孩子到外面受教育、上大学,了解真正的伊斯兰时,可能就会对政治宗教的融合改观。

或许也因为如此,阿米诺胡达的数个孩子,都是远赴吉兰丹等其他州属,就读宗教私塾。

他续解释,更深入的大学伊斯兰教育系统,以及落实原本由伊党倡议的伊斯兰银行,都是安华过去担任教育部长时的功绩。

“安华加入了伊斯兰化的课程,让青年学子了解,伊斯兰其实涵盖甚广……不只是仪式,还包括教育、经济、法律、生意等生活各方面。

诚信党拖累希盟?

时过境迁,诚信党至今已成立七年。伊党在开明派出走后,于今年大选再次委派数名高学历的专业人士上阵大选,也获得选民,特别是青年选民的青睐,跃升为国会最大党,掌握43席。

诚信党则以希盟成员党的身份,历经两届大选洗礼,表现依然浮浮沉沉。在今年的全国大选中,他们只赢下8个国席,比2018年少了3席;参选的54个国席中,有22席丢失按柜金。

此外,诚信党虽是希盟内的纯马来穆斯林政党,却一直没发展出鲜明的特色,不时遭时评人诟病为拖累希盟,或依附行动党及公正党,在青年选票方面,如今也面对统民党的竞争。

今年11月的大选和3月柔佛州选中,诚信党就分别让出丹绒比艾国席及优景镇州席给统民党,引起党内部分支持者不满。

对此,阿米诺胡达有不同看法。他点出,诚信党虽是小党,但若希盟少了诚信党在全国各地的支持,势力则会变弱。

“诚信党和希盟几乎在同期成立,我们小是因为我们刚成立七年,公正党已经20年,行动党历史更久。过去大选中,我们赢下不多,因为我们上阵的许多议席都是在霹雳、吉打。”

“但我们现在执政了,诚信党受托掌管农业和贸消部,因为我们更能接近人民;我们相信掌管这两个部门,会给诚信党带来好形象。”

“伊党过去30个月执政时,以宗教部长的身份在媒体、电视传播思想,让人认为他们可以代替巫统执政……但我相信,随着希盟执政后经济的复苏,青年会看到并支持我们。”

对阿米诺胡达而言,统民党的实力并没有超越诚信党,反而需借助希盟的帮忙,譬如他们获胜的优景镇州席乃希盟安全区;而竞逐丹绒比艾国席亦没有脱颖而出,多数票也不接近。

“若是苏海占上阵丹绒比艾,情况或许不同。

首度登上国会殿堂

无论如何,首次出任国会议员的阿米诺胡达,放眼关注教育课题,加入国会教育特选委员会;还要为泗加亭的水灾问题争取更多拨款。

纵观诚信党的国会议员,有不少是以在议会厅内激辩著称,比如前沙亚南国会议员卡立沙末、前雪邦国会议员哈尼巴,还有现任乌鲁冷岳国会议员莫哈末沙尼。

值得一提的是,哈尼巴更是阿米诺胡达在哥打丁宜敦哈峇国中(SMK Tun Habab)的学生。

不过,阿米诺胡达认为,自己会以另一种风格,在议会厅据理力争。

“过去到现在,我只会在需要时说话;所以我的风格可能跟他们不同,那不是我。可能(我)会更像拉菲兹,引述事实说话。我在州议会也是如此,但我说话时,人们会安静地听。”

“哈尼巴是律师出生,在法庭(说话)的概念与当老师的不同。”

回首辞职竞选、参与创办诚信党,到与巫统父亲和平共处,可见阿米诺胡达不曾激进地在原属的教育机构、伊党或家庭中抗争;而是选择绕道而行,另寻出路。

“对我来说,当我们到了分岔路口,就需要做选择;看是要坐在那里,无法带给人民任何好处,还是我们做出重大决定,让人民有机会受惠。”

“……我成为人民代议士是为了服务人民,就像成为教育工作者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