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掩埋场不够用,焚化炉是解方还是祸端?
【今特写】深入挖掘你不得不知的事
想象一下,某天早上你走出家门,赫然发现后院里建起了一座高耸的垃圾焚化设施。大多数人会立刻反对这种情况。
但这里有个残酷的现实:垃圾正在淹没这个国家。从外卖用的塑料餐盒,到网购的纸箱都堆积如山,再到被遗弃在街角的旧家具,这些垃圾最终都送到了垃圾掩埋场。
政府的解决方案是在大马半岛建设18座“垃圾转能源”(WTE)焚化厂,俗称垃圾焚化炉。
房屋及地方政府部宣称,这些设施是安全、零废物、无毒的。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2023年,公正党士拉央国会议员梁自坚披露,上述18座焚化炉中,有两座将建在雪兰莪万挠方圆15公里内。
而其中一座是房地部所发起的项目,它原本选址在吉隆坡甲洞的工业园区,但后来改至万挠。
另一座则是由雪州政府负责的苏丹依德利斯沙垃圾转能源绿色发电厂,选址在煤炭山。
【今特写】深入挖掘你不得不知的事
想象一下,某天早上你走出家门,赫然发现后院里建起了一座高耸的垃圾焚化设施。大多数人会立刻反对这种情况。
但这里有个残酷的现实:垃圾正在淹没这个国家。从外卖用的塑料餐盒,到网购的纸箱都堆积如山,再到被遗弃在街角的旧家具,这些垃圾最终都送到了垃圾掩埋场。
政府的解决方案是在大马半岛建设18座“垃圾转能源”(WTE)焚化厂,俗称垃圾焚化炉。
房屋及地方政府部宣称,这些设施是安全、零废物、无毒的。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2023年,公正党士拉央国会议员梁自坚披露,上述18座焚化炉中,有两座将建在雪兰莪万挠方圆15公里内。
而其中一座是房地部所发起的项目,它原本选址在吉隆坡甲洞的工业园区,但后来改至万挠。
另一座则是由雪州政府负责的苏丹依德利斯沙垃圾转能源绿色发电厂,选址在煤炭山。

煤炭山昔日是推动马来亚经济命脉的重镇,但随着柴油取代煤炭,它逐渐没落。
如今,煤炭山将兴建垃圾焚化炉的新闻,使得这个小镇再度受人瞩目。

煤炭山居民抗议垃圾焚化炉项目。
去年一月,约300名居民发动抗议活动,反对垃圾焚化炉计划。
他们表示,除了不利遗产保护,垃圾焚化炉还可能不利附近居民的健康。
他们也呼吁政府重新考虑选址,并强调煤炭山拥有独特的地质构造,任何开发计划都必须加以特别关注。
煤炭山几十年前所发生的事件,使得居民对垃圾焚化炉有更加具体的担忧。
退休校长陈丽华(Tan Lay Hua,译音)指出,1990年代初期,当地小学“集群华小”曾经因为地上冒出不明的高温和有毒烟雾,不得不疏散师生。
之后的调查发现,问题源自地下煤炭闷烧——这也加深了居民对当地兴建垃圾焚化炉的恐惧。

集群华小1990年代发生地下煤炭燃烧事件的剪报。
陈丽华进一步指出,校方后来联系了消防局,并在地理学者的协助下,调查高温和烟雾的来源。
"后来我们找来了挖掘机,清除煤尘和碳层,因为过去这里是采煤作业形成的斜坡。”
“当我们挖得更深时,突然冒出火焰,吓坏了挖掘机操作员,他差点要逃跑了。”
“幸运的是,火焰最终自动熄灭了,但整台机器差点烧毁。”

陈丽华是煤炭山居民,他在担任当地集群华小的校长期间,发生地下火在校园内窜出的事件。
陈丽华指出,他们无法找到地下火源头,消防员唯有不断向洞内注水,花了一个月才彻底将地下火焰扑灭。
后院离奇“冒火”
2011年,卡尔(Karl Ngo) 位于煤炭山的祖宅,同样面对地下煤火的威胁。
他指出,当时距离他家20米处的有人焚烧垃圾,却引起地下煤炭也烧了起来,更蔓延到他的后院和厨房。
“消防员检查后建议我们搬家,但我告诉他们,‘我们无处可去,请你们想想办法。’”

卡尔展示2011年地下火蔓延到他后院,并烧掉部分房子的照片。

卡尔至今仍保留着当年消防员挖掘地下煤炭,并抽水降温的照片。
“消防员挖起了所有砖块、土壤和煤炭,不断抽水浇灌。花了七天才消除隐患。”
地下火并不是煤炭山的唯一问题。
地陷严重险些要迁镇
煤炭山居民拉维珊克(Ravy Shanker)表示,由于昔日目睹过当地一系列的地陷事件,居民更加相信当地不适合兴建垃圾焚化炉。
拉维说,某次的地陷事故,源于一家水泥厂大量抽取地下水,破坏了地底脆弱的旧采矿隧道网。

1990年代初期,《新海峡时报》漫画家 Lat针对煤炭山地陷问题所绘的漫画。
据1991年的一篇新闻报道,涉及工厂停止抽取地下水后,地陷问题才得以停止。
但地陷危机一度使州政府考虑把整个小镇搬迁到其他地方。
对煤炭山居民来说,他们无法接受迁镇的建议,煤炭山小镇不仅仅是一块土地,而是他们的家园。

居民拉维参与抗议活动,反对在煤炭山附近兴建垃圾焚化炉的计划。
“风险或许没有那么大”
上述事件的记忆挥之不去,使居民更加担心在他们的地质敏感地区,建造垃圾焚化炉的计划。
许多居民质疑政府为何要选择把如此昂贵的设施,建设在不稳定的土地上。
然而,两位接受咨询的地质学家相信,风险可能没有居民想象的那么大。

地质学家吴卓衡认为,垃圾焚化炉项目并不会引发地陷,因为它不会干扰地下水系统。
工程地质学家吴卓衡(Ng Chak Ngoon,音译)解释说,填充采矿隧道空隙的地下水,在支撑地表方面起着关键作用。
他进一步指出,只要垃圾焚化炉项目不干扰地下水系统,则不会带来威胁。
“只有当地下水因为抽取而下降时,地陷才会再次发生。”
“如果不做类似的事情,我不认为这个建设项目会引发地陷。”

国立大学地质学家吴添莱认为,垃圾焚化炉不太可能引发地下火。
马来西亚国立大学地质学家吴添莱(Goh Thian Lai,音译)也持类似观点。
他指出,废弃的采矿隧道依赖地下水的支撑,一旦水位下降,隧道顶或会坍塌。
针对垃圾焚化炉或引发地下火的担忧,吴添莱相信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与露天焚烧不同,垃圾焚化炉的燃烧受到严格控制,不会点燃地下煤层。
尽管如此,上述两位地质学家都强调,目前判断煤炭山是否适合建造垃圾焚化炉还为时过早。
他们表示,只有在当局完成全面的地质调查,并提交环境影响评估(EIA)报告后,才能得出结论。
什么是垃圾转能源?
“垃圾转能源”(WTE)工厂有多种类型,但共同点在于它们在处理垃圾的同时生成能源。
“垃圾转能源”的方法之一就是利用厌氧消化技术,处理如厨余垃圾等可生物降解垃圾,并将产生的甲烷气体转化为能源。
然而,拟建于煤炭山的“垃圾转能源”工厂将通过热能焚烧垃圾,并利用过程中产生的热量发电。
废物管理专家邓立忠(Theng Lee Chong,音译) 表示,从本质上来说,“垃圾转能源”厂与传统垃圾焚化炉相同。唯一的区别是前者利用其产生的热量发电。
在全国范围内使用“垃圾转能源”工厂逐步取代垃圾填埋场的构想,首次纳入政府政策始于2019年,以及当时的房屋与地方政府部长祖莱达(Zuraida Kamaruddin)。

现任房地部长倪可敏表示,使用此类“垃圾转能源”技术符合可持续固体垃圾管理的原则。
在雪兰莪的武吉达卡(Bukit Tagar)的垃圾掩埋场,管理单位用厚塑料覆盖垃圾山,捕捉垃圾生物降解时所产生的气体。这些气体可以转化为电力,同时避免他们排放到大气层引起温室效应。
但这些气体仅在垃圾降解时产生,塑料和其他不可降解垃圾仍留在掩埋场中。

武吉达卡垃圾掩埋场使用“垃圾转能源”技术,捕抓垃圾分解时所释出的甲烷,并将之转化为电力。
在发展中国家,固体垃圾通常未经分类,焚烧式的“垃圾转能源”设施特别受欢迎,因为它们可以处理各种类型的垃圾。
在马来西亚,目前有一个运行中的“垃圾转能源”焚化厂,它位于森州波德申,而另一个则正在建设中,位于雪州的而揽(Jeram)垃圾掩埋场。
45亿令吉的投资
“垃圾转能源”焚化厂造价昂贵。
而选址煤炭山的“垃圾转能源”焚化厂是个重大工程,需投入45亿令吉。
这个项目由雪州政府投资臂膀达鲁益山集团(Kumpulan Darul Ehsan Bhd)与杨忠礼电力(YTL Power)联合监督,而具体位置选定在煤炭山一个旧矿湖旁边的3847号地段。

达鲁益山集团在一次对话上,向居民展示的幻灯片。
根据提案,这个“垃圾转能源”焚化厂每天可处理多达2400吨的垃圾,而垃圾来源覆盖包括八打灵再也、安邦再也和沙阿南在内的雪州六个县。
这乍看是个庞大的数量,但仅占雪州每天产生的1万吨垃圾的约四分之一。
根据达鲁益山集团的评估,这个设施在烧垃圾过程将产生58兆瓦的电力,足以满足约2万户家庭的每月用电需求。
然而,专家指出,“垃圾转能源”设施所产生的大部分电力,通常需要用于维持其自身的运营。
延长垃圾掩埋场的使用寿命
但与其他“垃圾转能源”方法相比,“垃圾转能源”焚化厂还有另一个优势。
它可以将垃圾量减少至原始体积的10%。
达鲁益山集团声称,现今城市空间极为宝贵,“垃圾转能源”的处理方法不仅仅是为了发电,还关乎延长垃圾掩埋场的使用寿命。

达鲁益山集团董事总经理蓝立表示,“垃圾转能源”的焚化途径是必要的,因为它能将垃圾体积减少至原来的十分之一。
达鲁益山集团董事总经理蓝立(Ramli Mohd Tahir)表示,传统垃圾掩埋场的使用寿命通常为7到10年,但通过焚烧,垃圾体积可以减少至原来的十分之一。
“这意味着垃圾掩埋场的使用寿命,可以延长至63年,甚至超过一个世纪。”
“这对州政府尤其有利,因为不需要牺牲更多土地来设立垃圾掩埋场。”
焚烧垃圾发电真的安全吗?
然而,焚烧垃圾远非点燃一把火,就能看着问题一一消失那么简单。
焚烧会带来空气和噪音污染,以及健康冲击,这是使居民和非政府组织夜不能寐的关键问题。
居民卡尔忧心忡忡地表示,“我们最担心的是它排放如二恶英的有毒气体。”
“二恶英会引发癌症和流产。”

地底火冒出地面,把煤炭山居民卡尔住宅的一部分吞噬。
马来西亚自然之友(Sahabat Alam Malaysia)名誉秘书玛格勒瓦丽(Mageswari Sangaralingam)认为,即使采用最先进的净化和监控技术,“垃圾转能源”焚化厂也无法完全无害。
“我们不能声称它是‘零排放’——焚烧会释放气体带来污染。而灰烬又如何处理?有关部门会如何处理这些灰烬?”
担心散发致癌物质
这些担忧并非没有理由。
根据联合国环境规划署(UNEP)的数据,虽然现代“垃圾转能源”技术可以控制二恶英和呋喃等致癌物的排放——这两者是不完全燃烧的副产品,但许多发展中国家缺乏严格的排放标准和执法。
即使在一些发达国家,基于操作和维护不当,也有过逾越安全门槛的情况。
大马垃圾焚化炉过往经验的警讯

浮罗交怡垃圾焚化厂因为严重损坏而暂停运营,预计要到2025年6月才恢复运行。
马来西亚目前有四座小型垃圾焚化厂,分别位于金马仑高原、邦咯岛、刁曼岛和浮罗交怡,但根据稽查报告,其中大多数已停运多年。
刁曼岛的垃圾焚化厂未能满足政府设立的排放标准,其维修计划原定于2022年完成,而浮罗交怡的垃圾焚化厂预计将在2025年6月恢复运行。
国会议员和州议员也质疑这些设施的效能。
彭亨州政府曾宣告刁曼岛和金马仑高原的垃圾焚化厂项目失败,并拒绝拨款重启它们。
“逐步改进”
尽管承认大马过去垃圾焚化炉失败了,但垃圾管理专家邓立忠坚持认为,现代的废物转能源(WTE)焚烧厂与这些早期失败的项目不同。
邓立忠表示,焚烧技术在垃圾管理领域存在了一个多世纪,而且一直在持续创新和改进。
“现代垃圾焚化厂如今可以配备24小时监控设施,持续追踪排放,包括气体的浓度和类型。所有这些方面都可以加以规范管理。”

垃圾管理专家邓立忠表示,焚烧技术不断改进,能更好地规范和管理排放物。
房地部长倪可敏也多次强调,任何垃圾转能源项目技术若要在大马获批,则必须在其他国家具有至少10年的使用记录。
“我们先让其他国家使用(垃圾转能源技术)——他们从1980年代就已经开始使用了。”
他去年8月向记者表明,“如果它不安全,我们绝对不会批准。”

潘宝玲与“Rawang反对焚烧厂网络”参加抗议活动。
但万挠反对焚化炉连线(JRTI)成员潘宝玲(Pauline Puah)表示,在与当地居民接触时,达鲁益山集团、雪州政府和州行政议员所使用的语言,预示了坏事即将发生。
“(他们告诉居民:)‘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你们需要稍微牺牲一点!’”
“当你使用‘牺牲’这个词时,就承认了这个项目存在风险。否则,为什么需要牺牲什么?”
“要求我们牺牲是不合理的。”
尽管专家派定心丸,甚至选址改到地质危害更小的区域,但煤炭山居民卡尔仍对垃圾焚化厂持怀疑态度。
“先决条件是该地区是否存在火灾隐患,并且它需要满足蒲种垃圾焚化厂计划的环境评估标准,与住宅区有7.5公里的缓冲区。”
“最终的决定权应落在选址附近的当地居民手中。”
“如果他们需要我们的帮助(来反对项目),我们会提供支持。”
本次系列新闻获得“地球新闻网络”(Earth Journalism Network)的支持。
明日预告:没有人想跟垃圾焚化厂为邻,为何政府还要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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