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点】

在过去几年,执政集团以各种理由干扰媒体采访,甚至对媒体机构展开调查,使媒体从业者在无形中承受压力,产生戒慎与恐惧,进而对报道内容进行自我审查。这种氛围的直接后果,是公众无法获取完整且多元的资讯。

因此,当无国界记者组织(RSF)公布《2026年世界新闻自由指数》,马来西亚排名下跌七位至第95名时,我并不感到意外。这项结果正是对过去一年媒体环境的真实反映,也应成为执政者必须正视与深刻反省的警钟。

政府对媒体是否友善,其实无需赘述。从过去执法机构的行动到当权者的态度,社会早已有目共睹。这个现实,不应被掩盖,也无法被掩盖。

然而,本文更希望探讨的,并非仅仅是政府与媒体之间的张力,而是当今社交媒体时代下更复杂的“媒体乱象”,以及未来的发展趋势。

在21世纪,随着科技与社交平台的普及,几乎每个人都拥有发声的渠道。信息传播不再是传统媒体的专利,这也成为传统媒体所面对的最大挑战。

从当前媒体生态来看,传统媒体与社交媒体虽存在竞争关系,却早已密不可分。传统媒体往往依赖社交平台获取第一手线索,再进行核实与深度报道;而活跃于社交媒体的意见领袖(KOL),也期待其观点被传统媒体引用,从而扩大影响力。

两者的共同点,在于“资讯传播”;但本质差异在于“责任”。传统媒体必须承担法律与社会责任,每一则报道需经过反复查证;而社交平台上的个人,只需一部手机与网络,便可即时发布未经核实的内容。

正因如此,近年来传统媒体纷纷“平台化”,从单向传播走向双向互动。然而,这种转变也带来了新的问题——评论区充斥大量留言,其中是否存在有组织、有议程的操作,虽难以完全证实,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言论已在某种程度上形成网络压力,甚至演变为网络霸凌。

在这样的背景下,社会逐渐分化为两种立场:一方认为,政府应通过公权力打击恶意留言与假消息,以维护社会秩序;另一方则坚持,任何干预都可能侵蚀言论自由与资讯流通的空间。

问题的核心在于:政府是否应介入,以及应介入到何种程度。

在网络高度普及的时代,这不仅是马来西亚面对的挑战,更是全球共同的难题。当人类生活与网络高度融合,新闻自由的定义是否也应随之演变?我们是否应重新思考:新闻自由的衡量标准,是否应涵盖个人在社交平台上的信息发布行为?

世界新闻自由日的意义,不仅在于捍卫传统媒体的独立与空间,更在于提醒我们——在算法、流量与情绪主导的信息时代,如何在“自由”与“责任”之间,找到新的平衡点。

这,或许才是当代新闻自由最深层的考验。


编按:本文作者是行动党美律州议员李政贤,也是每年在世界新闻自由日都坚持写文的媒体系毕业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