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被治理的艺术
【艺文】认知地图
在主流教育和媒体资讯里,我们被灌输的信息 是住在高山(这里所指的高山还包括森林、河流的上游)(Upland)和平地 (Lowland)的居民分属不同族群。一般认为高山边缘居住的是原住民,在平地生活的族群包括华人(中国和台湾地区称为汉人)、马来人等。高山居民很常 被描述为是“生活方式落伍”、“需要指引”或是“救赎”的群体。
例如国阵砂拉越山都望国会议员旺朱乃迪早前就说,砂拉越本南人的习惯是迁耕,但在巴贡成为国家公园后,本南人不能再砍树,必须定居下来。他的论调是原住民定居下来,将可以过更好的生活,甚至拥有更长的平均寿命。
他强调本南人继续过迁耕生活的话,疾病与饥饿将会杀死他们,而这个族群也将慢慢消失。反之他们接受政府的安置计划、诊所与学校的话,他们可以活得更长寿。
【艺文】认知地图
在主流教育和媒体资讯里,我们被灌输的信息是住在高山(这里所指的高山还包括森林、河流的上游)(Upland)和平地 (Lowland)的居民分属不同族群。一般认为高山边缘居住的是原住民,在平地生活的族群包括华人(中国和台湾地区称为汉人)、马来人等。高山居民很常被描述为是“生活方式落伍”、“需要指引”或是“救赎”的群体。
例如国阵砂拉越山都望国会议员旺朱乃迪早前就说,砂拉越本南人的习惯是迁耕,但在巴贡成为国家公园后,本南人不能再砍树,必须定居下来。他的论调是原住民定居下来,将可以过更好的生活,甚至拥有更长的平均寿命。
他强调本南人继续过迁耕生活的话,疾病与饥饿将会杀死他们,而这个族群也将慢慢消失。反之他们接受政府的安置计划、诊所与学校的话,他们可以活得更长寿。
事实上,我们社会有不少人与旺朱乃迪的想法相近,他们认为高山的人们需要经过“现代化”的洗礼,例如先进的医疗 (主要是西方医学)、具有竞争力的教育(考试与遴选制度)、安全的居住环境(坚固的钢骨水泥)、卫生的饮食等。
逃离国家的高山世界
耶鲁大学教授詹姆斯斯科特(James C. Scott)在2009年出版的书《不被治理的艺术——东南亚高山的无政府历史》 (The Art of Not Being Governed: An Anarchist History of Upland Southeast Asia)试图让读者看见一个不同的 高山世界 。
斯科特的书叙述介于泰国、寮国、柬埔寨、缅甸、中国和印度的偏僻山区,这个地区被命名为
Zomia
。
他认为,早期不同国家的人民选择“自我边缘化”到这个地区,移居的原因是为了逃避税收、强征劳力、征兵、流行病、作物歉收等事件。当中最重要的原因是,为了逃避国家管制人口,避免自己成为政治隶属的身份。
其实在过去曾经有许多人住到国家以外的边缘或高山地区,但现在已经越来越少。斯科特认为是“国家的永久组织”(permanent association of state)和“不迁徙农业” (sedentary agriculture)造成这样。“不迁徙的农业”意味着人们需要既定的土地产权和父权家庭企业来维持农业发展。
这个情况鼓励“国家”角色的出现——国家藉由兴建基本设施,如:灌溉系统、道路、桥梁、电讯设备来合理化自己的存在。
与此同时,国家也可趁机收税,加强财政能力及实行文化同化政策。国家藉由同化语言、农业、文化和宗教来收编高山社群,造成这些地区的人口越来越少。换言之“不迁徙的农业”造就国家的存在,是国家权力的基础。
当平地国家想要建立与扩张领土时,他们需要大量人力。有的人留下来,有的人就逃跑了。逃跑的人想要和国家保持距离,他们会选择逃到适合的“位置” (location),意即地理位置上处于非常偏远或高海拔的地区,以避开国家的政治控制。
同时,他们采用游牧的农业方式生活。当国家追踪到高山和试图收编他们时,可以快速拆解或是重组人口组织,摆脱国家的追踪与控制。
斯科特举例道,高山居民透过耕作“适合”的农作物,例如:可以快速生长和收成、容易种植、收藏及可以现金买卖的木薯和玉米。他们种植适合的农作物,目的是提高他们“流动的能力” (mobility)。居民在非常短暂的时间收成作物后,就能快速离开耕地,迅速移动到其他地区,避开平地国家的追踪。
加强流动能力自发逃离
对于高山居民的口语文化,斯科特也有独特的看法。他提到高山居民的口语文化传统是对应政府权力或组织的策略,因为口语传播更主动,不像文字那样束缚。口语可以随着不同的空间、时间和对象,快速转变它想要表达的内容。
他认为口语是具备移动性的文化策略,可以帮助高山居民避开文字书写带来的同化威胁,随着不同的政治环境作出改变,调整他们的生活情况。
在本书的前面四章,斯科特一直引用各种资料,反覆说明人们为何逃离国家、如何逃离国家,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逃离故事。在第五章至第七章,作者就比较有理论系统的提出自己的看法。
斯科特告诉我们Zomia这个东南亚高山游牧群体,并不是被“文明社会”淘汰而失去生存能力的人,他们是自发性选择逃离平地国家,与文明中心保持距离。这群“高山野人”发展自己的农业模式、社会组织、口语传播文化和身份认同,以加强自己的流动能力,与平地国家保持距离。
反思日常生活 僵固认知
虽然斯科特的想法与我们日常生活的情况不尽相同,不过我们可以借此反思自己平常对于偏远地区居民的一些“僵固”的认知,以及政府想要收编高山居民的用意,特别是那些吞噬原住民资源后又自大地认为他们是需要被拯救的政府高官。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本书也企图说明“平地国家”和“高山社群”不是二元对立的概念,当国家在命名高山时,其实是以“我”(国家)和“他”(高山)划出一条界线,在对照高山区域时,才能彰显平地国家的位置和统治的合理性。唯有透过两者相互比对,才能找到彼此特殊的位置。
古燕秋是台湾大学建筑与城乡所硕士毕业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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