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政】欣闻別音

当我以为凯蒂王妃和威廉王子惊艳全球的世纪婚礼结束后,王子和公主从此过着幸福生活的圆满结局终告一段落。后来在一家报馆当翻译员处理国际新闻,遇上凯蒂分娩在即的“紧张时刻”,英国媒体连日守在医院前,我们守在电脑前,总算赶在交稿截止时间前插入头条,消息贴在官方脸书,赢来历最多的赞。终究也以为王妃的新闻就此打住,公主和王子都已结了婚生了小王子,已超出原有童话的故事框架,还有什么好续写的。

一年后的这几天,在追踪马航最新的报导之际,不断有几张亮丽可爱的小王子照片穿插在连日的黑色报导。原来7月22日是小王子乔治的一岁生日。自此认清了一个事实,关于他们一家人的报导是不会有“打烊”的时候。还会有小王子二岁生日、王妃再传有喜、两位小王子的逗趣合照……

那个时候总是不能理解,为何凯蒂预产期比同一时期的香港维园六四烛光悼念集会、洪仲丘事件和白衫军运动的追踪报导来得更重要?凯蒂一瞬间的产痛可撤走一则社会新闻,牢牢占据有限的栏位。现在也同样不能理解,为何有关凯蒂王妃的一切新闻是如此深受读者的钟爱?

读者的按赞和点击率提升了新闻价值和左右了新闻编辑的取捨,自后相关的新闻形成取而不捨的固定处理模式。读者像小孩般偏好有趣的故事,尤其钟爱童话,遥遥拉着编辑的手给他们建立童话的城堡。

为什么我们需要故事?

美国叙事学家米勒(J.Hillis Miller)在讨论“为什么我们需要故事”时进一步提出两个有趣的问题:为什么我们一再需要“同样”的故事?为什么我们总是不知足地需要更多的故事?

米勒说:我们需要故事以检验不同的自我,和学会在现实世界中找到我们的位置,并且在那个位置上演好我们的角色。因而他认为我们一再需要“同样”的故事来巩固那种理解。

然在某种意义上,故事从未令我们满意,所以我们继续寻找下一个故事,再下一个故事。

幸福结局已无法满足读者

同样剧情的电视剧和小说我们已经看过无数遍,剧情的高潮起伏和收尾大致坐想而知,却一再贪婪地煲剧。台湾偶像剧《犀利人妻》的谢安真出现在蓝天蔚签书会上,两人的最终重逢和对视而笑应当已属读者钟爱的大团圆结局,后来又继拍“最终回”的电影版,一定要把谢安真和蓝天蔚克服苦难后终在一起的剧情画面呈现出来,才一圆观眾的想像和期待。

又如改编自漫画的日本偶像剧《交响情人梦》,在2006年首播后,于2008年推出特别篇、2009年电影“最终乐章”前后两篇,把漫画停留在千秋王子和野田妹决定一起往欧洲留学的决定进一步发挥,叙说两人在巴黎求学时对音乐和爱情的追求。

“王子和公主从此快快乐乐地生活”的结局已不再令读者满意,幸福结局后的生活挑战和困境是现今读者所汲汲追求的全新版本。

灰姑娘叙事提供正能量?

现实生活中,即如西西在谈她的小说〈玻璃鞋〉时说:“没有一个人能像灰姑娘那么幸运,经过各种困难,然后就遇到王子,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香港没有童话,没有诗。我们的女孩子不会变南瓜,什么都不会变;反而更像童话里其他的女孩子,都想穿玻璃鞋,宁愿削足适履。”

何止香港没有童话,马来西亚也没有童话。瑰丽梦幻的英国皇室还保留童话的浪漫遐想,我们只能往他人身上汲取动人的故事,然后相信世界是美丽的。

出身平民的凯特化身为灰姑娘,比电影版的《麻雀变公主》(The Princess Diaries)更能攫夺人心,因为她是真实的、不虚构的,最重要的是,电影和小说有戏终人散的无奈,她的故事没有这种局限。这是一个童话题材源源不绝的灰姑娘叙事,偶尔在小三闹局的艺人爱情悲剧中给你正能量?

意大利小说家卡尔维诺也续写童话,和新闻报导建构童话的写法不同,他的故事结局往往回归现实:他们过得幸福而满意,我们却仍旧一贫如洗。

话说,7月22日是他们小王子的生日,也是我们砂拉越的独立日。(好像没有多少人知道?)

黄欣怡,拉曼大学中文系毕业,目前是台师大国文所硕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