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文】恋念岛屿

先说一件自己的事:8月初,乔治市艺术节掀开了帷幕,逾90项各类型的节目陆续展开,售票进场或任公众免费入席观赏的,都不在少数。当然,各花入各眼,像这样密集呈现的艺术活动,不同偏好的人,自可自行选择自己喜爱的节目,静态的如画展、摄影展、装置艺术展等等,动态的如演艺类型的音乐、戏剧、杂技等等,总能让人们找到自己的心头好的。

只是,这一次稍微特别,同时引起我个人关注的,是安排了两部方言舞台剧登场;较之往年,这显然来得新鲜了些。

但是,两部闽南方言剧都在月底才登上舞台,一部在正规的槟城演艺中心,另一部则在古迹区的邱公司老戏台上演新戏,而且都不是只演一场的节目。

戏剧向来是“傻子事业”

戏剧在槟城,虽然是相当受中学生欢迎的课外活动,从上个世纪的90年代迄今,大多数的独中与国民型中学,都陆续成立了戏剧研究会,为中学生而办的槟州中学生戏剧比赛,也延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

但是,戏剧演出一向都是艰苦经营的“傻子事业”,几乎没有人能以戏剧来维持基本的生活,也绝少有剧团能在没有任何赞助的情况下完成演出的;较之人们以为风雨飘摇的传统戏班,仍人家可还有神庙邀约演酬神戏的市场呢!

更何况,戏剧比赛以外,一场正式的公演,不说从制作到演出的成本与体力、心力等付出,演出的售票反应及入座率,往往就让有心人为之心惊胆跳,甚至感到泄气不已的。

戏票出乎预料早已售罄

按过去的印象,加上票价定得不算太低——但要是了解整体制作成本的,其实已经低廉得很了,除了一部是熟朋友的戏所以订了票——让演的和看的都两得其安之外,另一部,我们这么说,也这么想:反正演足了三场,反正票价不菲,那就等月底确定没让什么事给耽搁了才现场买票进场吧,不忙,这节目,应该不会没票的……

后来的故事是,艺术节的最后一夜,我们饭饱喝足了,悠哉闲哉地逛到演出会场外,只见那旧地头排了一大队的人马,都是持票等着进场看戏的观众。四处问询售票情形,遇到忙里忙外的剧场朋友,劈头第一句就问,你们的票呢?没买?那就没票了,一个星期前就售罄咯!说完,就把背影留给我们,戏正待开锣,他只能继续忙活去了!

近百元的一张戏票,三场演出,而且是方言舞台剧,就这么一票难觅了?站在门外,我跟朋友面面相觑,没有失望,而是深感快慰。

方言剧重新吸引年轻人

早几年,那时乔治市艺术节才掀开头,虽然重点节目不断推出,但制作费不菲的国际大戏,依然面临入场率低迷——本地观众激不起看节目的热情,让有心人深为感叹。

近两年,乔治市艺术节逐渐打响了名堂,特别赶来看节目的国外观众有之,而本地人也开始对这艺术盛事有了期盼。不说别的,这两部闽南方言剧——一部是自台湾前来交流的售票演出,另一部是纯本地的情节与方言及导演和演员,却都得到不俗的反应。

我在现场所见,除了白发族因难得在舞台上听到自己熟悉的市井语言而进场回味(半个世纪前槟城的舞台售票演出少不了各种方言的传统戏曲与现代舞台剧的)之外,年轻族群更占了多数。这种现象,在大家不断地讨论方言的前景究竟如何的时候,无疑让人看到了可能的一种正面效应。

勿再误会精神文化根浅

乔治市艺术节的起源,当然与联合国世界文化遗产城的入列不无关系。这样,我们就不能埋怨,说先辈把他们的生活带到了这赤道线上,却忘了把文化给带来云云——近些年总不时听到类似的说法!

如今这世遗城光环的颁授,就是一种肯定了。

如果我们对自己生活的城市依然觉得有所缺憾,那其实是我们这一代得继续深耕的工作:保护先辈的文化遗产,也继续深化与升华我们的城市生活文化,而不只是埋怨积存得不够丰厚。

过去我们的顽固印象,认为除了形而下的街头美食能让人胃口大开之外,精神文化方面似乎扎根得不深。但是,别的不提,买票看舞台演出,在这个城市绝不是什么新鲜事,我们的父母辈乃至祖父母辈的时代,都有着这样的社会风气与生活实践,否则哪来那么多精彩的过往记忆?

售票演出得到不俗的反应,而今似乎是难得的新鲜事,但在老人家的记忆里,他们大概会嗤之以鼻:以前人们都这样的啊!

或许不能按这样的片面印象乐观地说,我们的城市开始有了变化,变得比较乐意消费文化与精神创造了。比较正确的可能是:过去精彩万分的城市生活,如今可能逐渐回春了。与从事剧场工作的朋友共勉。

杜忠全,槟城人,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硕士,现为马大中文系博士候选人,迄今出版有《槟城三书》套装、《我的老槟城》散文集、《岛城的那些事儿》评论集、《恋念槟榔屿》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