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江南
【艺文】恋念岛屿
很 久都不再浮上心头了,但我一直不曾忘记:大学最后一个学期的末梢,就在毕业考试的生死关头,却碰上台北国家音乐厅来了一支我自忖不容错过的民乐团,倘若失 之交臂,就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亲临这样的音乐会现场了,怎么办?内心几经挣扎,究竟该好生准备眼前的考试,还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进场一饱耳福,暂且忘了烦人 的考试?音乐会的隔天,就是其中一个主科的期末考了,鱼与熊掌,能兼得乎?
【艺文】恋念岛屿
很久都不再浮上心头了,但我一直不曾忘记:大学最后一个学期的末梢,就在毕业考试的生死关头,却碰上台北国家音乐厅来了一支我自忖不容错过的民乐团,倘若失之交臂,就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亲临这样的音乐会现场了,怎么办?内心几经挣扎,究竟该好生准备眼前的考试,还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进场一饱耳福,暂且忘了烦人的考试?音乐会的隔天,就是其中一个主科的期末考了,鱼与熊掌,能兼得乎?
反复斟酌,并且“万牛莫挽”地往音乐厅钻了去,虽然之前在台北听音乐会,每每都会呼朋唤友了拉班底前往,此次却像犯禁做坏事的小孩那般,不曾照会身边的伙伴,独身一人就悄然闪身进场,怀里却揣着课堂抄来的笔记,图个心安理得。
靠坐在水晶吊灯亮堂堂的音乐大堂里,在节目闪灯开场之前,在短暂的中场休息时段,我就仿佛做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一般,一边躲着旁人的诧异目光,一边又摊开怀里藏着的笔记本子,死命地啃读。然而,在曼妙的音符翩翩飞起之际,又忘了怀里圈圈叉叉的课堂笔记,大堂里的灯光调暗之后,只有前台飞窜而出的乐音四下周旋,什么劳什子考试,都等音符消隐了灯光亮起,再说了吧!
这一段记忆,在我那几年在台北红尘进出于音乐厅堂的美好记忆里,最是疯狂的一桩了。苦中寻乐,散场后从音乐厅逃窜出来,也从考场无惊无险地归来之后,我才跟伙伴们提起这一“胆大包天”的事,他们几乎都觉得不可思议得很:怎么你敢在考训诂学的前夜跑去“混”音乐会啊?没办法,我就是想听朱昌耀和他的乐团的现场;离开台北在即,也许不再有这个机会了,我理直气壮地说……
“新春江南韵”音乐会
这事已隔了老长一段时间了,虽不会淡忘,也无须再提了。但是,今年的农历年期间,槟城举行的一场“新春江南韵”华乐音乐会,却让这早已让时间线索给扯远了的大学记忆,不断地又涌上心头。相似的情况是,这一次也是历经了多次的挣扎,思忖究竟该不该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跑回岛,就为了一场与当年的疯狂记忆相衔接的音乐会!
新春的火热气氛中,并且在离岛三数日之后又匆匆赶回岛,然后就身在熟悉的音乐会场了,却仿佛当年的台北时间,霎时间又转回来了。一样的主角,大致相似的曲目,从个人回忆的角度来看或听这一场新春华乐音乐会,这“新春江南韵”的曲目安排,如果对朱昌耀及他所属的江苏民族乐团(此前为江苏省歌舞剧院民族乐队)有一定的熟悉度,对这些曲子理应都熟悉不过了:台北的那一场音乐会,基本上也是如此的(但据知朱在台前后演出了十余场,那一场自己记忆中与乐队同台的“毕业音乐会”,就只是其中的一场了,但留下了现场录音,看来颇具代表性才是)。
这之外,坊间能找到的乐团音制品,也不乏这样的曲目。按此而言,那是对有关曲子的现场重温,以核实记忆的刻度,就这样的了。但是,如果从另一个角度,这里头的绝大半的曲子,都是本地的现场华乐音乐会较少排出的:估计是朱昌耀第一次来到马来西亚演出,才有了这样的安排?
这新春期间的丝竹音乐会,并没有早已成俗套的〈花好月圆〉或〈春节序曲〉——连返场曲都没安插这老掉牙的旧作,只有源自江苏民族乐团的浓郁江南风韵,但除了主奏者朱昌耀来担纲领衔或独奏之外,都由本地指挥和乐手排练出台,这,恐怕才是这一场音乐会值得赞赏之处,尤其也反映了近年来我国华乐发展的可喜现象。
整体表现令人欣慰
我国的现代华乐发展,因缺乏官方资源,社会资源也不多,一直都极受限制;即使槟城一度出现“准官方”的华乐团,也没通过瓶颈而沉寂多年。然而,近年来的华乐发展与校园课外活动相互结合,因而培育了相当数量的生力军,尤其也有了国外学成归国的专业骨干,因而在历经多年努力之后,整体水平已有相当显著的提升。
以少数的乐团主干搭配校园乐手来组建乐团,后者因升学或就业等因素而流动,对乐团水平的长期维持,当然构成一定的影响,乐团领导人在这一方面需付出更大的心力与毅力,往往非局外人所能想象的。
以此先天限制来说,乐团在此次“新春江南韵”的整体表现,可说令人深感欣慰了;至少,在离开台北多年以后重遇这一批现场音符,它们面目宛然,而让人听出新意的,如让远道来马的朱昌耀与本地青年乐手同台拉弦齐奏,虽不乏鼓励后进的意味,现场效果其实也颇佳,不是?
农历初十,槟城的街头庙会众声喧哗,过年热闹一些当然无妨,但似这般丝竹管弦的一夜江南,也是挺有年味的……
杜忠全,槟城人,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硕士,现为马大中文系博士候选人,迄今出版有《槟城三书》套装、《我的老槟城》散文集、《岛城的那些事儿》评论集、《恋念槟榔屿》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