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书我想】

语言往往是族群的图腾、是文化载体、亦是生活态度，其固有价值独一无二、不可取代。此外，语言也是日常生活必需品，是获取知识、经济财富、政治权利的重要工具。前者依据语言人权，着重于族群特征、个人与群体的权利；后者为实用主义，着重于语言的功能与有效性。

近日闹得沸沸扬扬的双语教学计划是以浸入式(immersion)教学模式为考量，完全以第二语言英语教导数理科，以期学生在习得知识同时强化语言掌握，冀望达到一石二鸟的功效。然而事情是否就如1加1等于2般简单？

稍微理解教育者应该都会认同，教育并非建筑工程，不是成分对了，在哪儿都能将高楼建起。在教育领域，1加1不一定等于2，结果可能是0，甚至是负数，就如马来西亚近年来在PISA与TIMSS差劲的表现。

过多语言学习妨碍思考

英语是国际语言，也是商界与科技通用语，其社会经济价值不容置疑。正因为如此，父母往往会有种错误观念，希望孩子尽早接触与掌握英语，才能出人头地、无往不利。然而语言学习理应循序渐进，囫囵吞枣只会弄巧反拙，不仅限制孩子的语言发展，亦使孩子失去学习兴趣与动力。

诚然，学前教育对孩童甚为重要，因为那是孩童脑部发展的重要时期，吸取知识与思考，以建立脑部细胞的联接。语言仅是知识传递的工具，过度强调学习多种语言，将会限制孩童接触新事物与思考探究的机会，无助于孩童智力的健康发展。反观接受母语教育的孩童，因使用最熟悉的语言，知识传递将较为顺畅，孩童亦有更多的学习转圜空间。

语言就像是个工具，用来开启知识之门。所谓孩童比大人容易学习语言，实乃错误的观念，因而无须过早强迫孩童学习过多语言。既然已有很好的工具，就不必重复打造第二、第三个相同的工具，徒浪费幼童学习、思考与探究的时间。

初阶应该支援母语学习

各类语言的学习并非是互不相干，不同语言虽或在发声与文字有所差异之外，很多部分（如语言结构与理论）其实是相通的。打好第一语言（母语）的基础，学习第二、第三语言将事半功倍，倘若母语程度不够坚实，学习其他语言必定倍感吃力。

是以，初期学习阶段理应尽量支援与发展孩童的母语学习，切勿一味考量语言的社会价值，而强迫孩童学习多种语言，甚至要求以第二语言教学，这无疑是拔苗助长，扼杀孩童的自信与学习兴趣。舍去母语，让孩童从小学一年级以英文学习数理已违背教育原理，最终必然两头不到岸。需强调一点，笔者非反对让孩童接触各类语言，而是学习的主次与前后须分明。

应该提升语言教师水平

增加语言学习的时间，并不一定是最有效提升语言程度的方法。经调查与研究显示，语言教师的语言水平将直接影响学生学习语言的素质。《马来西亚教育大蓝图》指出大量政府英语教师程度不达标，因而教育部仍需每年派遣大批英语老师做在职培训，以强化其英语水平。

素质好的老师像是伯乐，能有效教导孩童习得语言之法，支援面对学习困难孩童。若老师的素质不足，再长的学习时间也只是枉然，更会消磨孩童学习的意愿。三语并重在中学也许可能实现，然而小学阶段母语的发展则需放在首要位置。

每个人都只有24小时，一味的增加某语言节数以期提升该语言程度，将变相压缩孩童其他学习时间，倒不如重视与改善现有师资的素质，将省下的时间还给孩童，这将有助知识的学习与个人能力的形塑。部分语言学者甚至提出小学阶段应集中发展母语程度，初中阶段才是学习第二语言的最佳时期。

简化教育迷思牺牲孩童

母语教育并非仅是族群的图腾与自傲，其有效性是有扎实的教育理论与实践支撑，兼具语言的固有价值与工具性，亦是国际社会广为接受的语言人权，实不该因为所谓的国家团结或“想象的”跨族群，而矮化母语教育对于孩童学习的重要。

此外，越早学习越多语言越有利、学习语言时间越长程度越佳、拥有英美口音的英语才为佳与数理英化可同时学习知识与语言等，皆是将教育过度简化的社会迷思，处理不当将阻碍孩童的学习与成长，如早前数理英化政策般牺牲了一个世代的教育。

 

江伟俊，瑞典乌普萨拉大学历史系硕士，现任职于非盈利教育机构。长期关注马来西亚民主与人权进程，并热衷于政策研究、族群关系、语言权利与社会凝聚力等课题。书写是为了与人沟通交流，期待任何批评与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