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公民】

有一百万只眼睛，你没有眼睛。
有一百万种形式，你没有形式。
有一百万只腳，但你没有脚。
没有气味，但数百万的气味从你身上散发出来。
神啊，有这样的魅力呢，迷惑我。
你的光遍布无处不在。

——古鲁纳纳克

印度西北部的旁遮普（Punjab）是进入印度的大门，自古以来就有众多不同民族入侵或贸易与宗教交流。各族定居通婚后，多种语言如阿拉拍语、波斯语、土耳其语等也混合成一种共同的语言，几代下来逐渐形成旁遮普民族的语系与人种，又被分割成伊斯兰教徒与兴都教徒。

十五世纪时期，旁遮普正处于政治与社会混乱时期。洛迪王朝统治下的北印，大肆破坏兴都教寺庙，而伊斯兰苏菲派结合当地民情与文化，在西北印度快速扎根传播，导致一些低种姓兴都教徒改教；与其同时兴都教虔信派崛起，也提供宗教改革运动的养分。

在两大宗教相互竞争之际，结合两派教义却试图挣脱其束缚而走出另外一条路的古鲁纳纳克（Guru Nanak），为旁遮普汹涌如海的宗教发展创建另一支河流，那就是锡克教。

古鲁纳纳克的创教

在两大强势宗教拉扯与竞争的时代背景中，出现许多不同的改革教派，出生于贝拿勒斯的伽比尔（Kabir，1440-1518年）是其中一位结合伊斯兰苏非一神论以及兴都教虔信思想的领导者，宣称自己是罗姆（Rama）与阿拉的孩子。

伽比尔出生于穆斯林家庭，却追随罗摩派的罗摩难陀，融合吠壇多不二论与苏非神秘主义，发展出自己的哲学思想，主张神无形无性，只有服从上师的指导，并藉由虔信冥思与赞颂来达到神的旨意。此外，他反对偶像崇拜，批评种姓制度，认同轮回转世之说，鼓吹两教相互尊重，一些学者认为这些思想为往后的锡克教的理论奠基。

比伽比尔出生晚25年的兴都教徒古鲁纳纳克（Guru Nanak），则以相似的上师理论在旁遮普打开另一扇门。他家境富裕，小时候曾向穆斯林毛拉学习阿拉拍与波斯文，在父母安排下成婚，生下两个儿子。他常与穆斯林吟唱诗人Mardana一起在城镇里唱赞颂神恩之歌。

1499年30岁那年，古鲁纳纳克到河边净身时感受到神的召唤，并喝下祂赐予的花蜜（Amrit）。在失踪三天之后回到城镇，沉默了许久，隔天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这里没有兴都教徒，也没有穆斯林。”

从此，他开始云游四海的日子，足迹遍布兴都教圣地马图拉（Mathura）、贝那勒斯（Benares），北至拉达格，南至泰米尔纳德邦，最后一次壮游曾停留在伊斯兰圣地麦加与麦地那，甚至远至巴格达。

在这段修行传教的岁月里，古鲁纳纳克与两派圣人修士有频繁来往与交流，一路随行的还有他的穆斯林好友Mardana以及低种姓的兴都教教徒。与其同时，他也不停地挑战僵化的教条与肤浅的仪式传统。

据说在Hardwar的恒河旁，在满是虔诚教徒面向东方供奉圣水予祖先的仪式上，他背对日光而作势向西方供奉圣水。信徒们非常讶异而来辩论，他说：“我的农庄闹旱灾，因此我来送水。”当闻者发出轻蔑的笑声，他笑着解释：“你们往遥远的祖先休憩之地供奉浇水，而我送水给距离更近的农庄，怎么就不可能呢？”

在往麦加的路上，他曾睡进一间清真寺里，并把脚对向克尔白（Kaaba）的方向，穆斯林非常气愤，问纳纳克为何把脚对向真主之处。而他回答，“好吧，那我就移向没有真主也没有克尔白的地方。”以这样的方式，点破墨守成规的虚伪仪式，让更多信徒折服。

古鲁纳纳克晚年留在旁遮普城市Kartarpur讲道，吸引大批信徒前来聆听教诲，并遵从他所设定日常生活的作息，如祈祷颂唱以及工作的时间。这些追随者被称为“Sikhs”（从梵文Sisya演变而来）即是“门徒”之意。同样的生活规范模式传递开来，古鲁纳纳克善于组织社团，将所创作唱诵且带有其思想的圣歌流传到其他的城镇，新门徒在这区域的锡克领导人指导之下，开始遵循所谓的“门徒”生活。

当时他们所吸引的群众大部分是在政治上受到压迫的低种姓兴都教徒以及贫穷的穆斯林农民，过后也成为锡克教最有力的支持者。

锡克教的教义

与伽比尔看法一样，古鲁纳纳克主张一神论，认为神无形无性，遍布一切，也是宇宙万物的创造者。他相信轮回业报，反对种姓制度，偶像崇拜与祭祀仪式。他接受当时的虔信派说法，虔诚地持续呼叫神的名字（Nam），将会征服所有的罪恶以及消除我执，骚动不息的心灵将静止，同时打开第十识得以看见神，并永恒融合神之光，终止了轮回之苦。

苏非派与虔信派虽主张遵从上师的指导，但古鲁纳纳克更进一步将“上师”（Guru）系统列为重要的中轴思想，信徒必须视上师为指引方向的老师，他是上帝的仆人，但不是先知，所以不能膜拜他。

此外，他鼓励信徒参加世俗劳动工作，不赞同离世遁居成苦行者或隐士。他与家人同住继续普通的家庭生活。由于反对种姓阶级，他推动了Langar社区厨房，提供免费食物，鼓励所有种姓一起用餐。

古鲁纳纳克所宣扬的宗教教义绝大部分取经于当时极具社会影响力的苏非派与虔信派，但他更进一步集宗教改革思想的各种河流汇成大江，并积极通过系统化结社把教义传播开来。

他有三大主张，即工作，膜拜与援助弱势，简单易懂并符合在地实践。与其同时，他以旁遮普语唱诵圣歌而非传统的梵语，也把锡克教与其他宗教区逐渐隔开来，并开启旁遮普民族主义之门。

锡克教的发展与演变

严格来说，在锡克教发展初期，还没有所谓新教的概念，却在兴都教虔信派改革教义的道路上逐渐成熟而步上分叉路。第二任上师古鲁恩格特（Angad）创建gumurkhi字母成为圣典的书写语言，第三任上师古鲁阿玛尔达斯（Amar Das）划分22教区，教区长对上师负责。

古鲁阿玛尔达斯也以上师所唱诵的赞歌，取代传统婆罗门祭司的梵文诗节，改变出生与死亡的仪式，并极力消除对女性的歧视，主张一夫一妻制，鼓励不同种姓间的交往以及寡妇的再婚，大力抨击萨蒂习俗，造成婆罗门阶级的不满。他们贿赂当地官员骚扰锡克教徒，导致信徒们开始以武力反击，掀开兴都教教派分裂的序幕。

在伊斯兰教圣人Mian Mir举行奠基仪式后，第五任上师阿周那（Arjuna）带领信徒建立锡克教圣地金庙，并命名此城“阿姆丽萨”（Amritsar，花蜜池塘之意），之后在附近建立了多座城市，实施制度化管理，向教徒征收10%收入以支持神庙进行宗教与社区活动。他收集历代上师以及圣人们的文集与诗歌，编撰成《上师圣典》（Guru Granth Sahib），以简单易懂的诗歌编成，更方便锡克教教义的流通。

阿周那之后因涉及蒙兀儿皇室的继承纷争，被继位的Jehangir所杀害，其11岁儿子继承成第六代上师，为报杀父之仇而将锡克教逐步发展成宗教与武装力量相结合的组织。

在多次与蒙兀儿伊斯兰帝国与兴都教土邦的交战里，第十任上师戈宾德辛格（Gobind Singh）是当中最出色的领袖，为了回应大部分由农民与贫民组成的下层信徒的呼吁，他改革锡克教，建立“卡尔萨”（Khalsa）宗教社团，从而削弱上层封建特权。

其他的教义改革有：在“剑礼”（入教礼时用双刃剑搅动的甜水洒身）后，所有男信徒的姓改为“Singh”（狮子之意，表示男信徒如狮子一样勇猛），而女的则为“Kaur”（公主之意，表示女信徒如公主一样尊贵）。制定5K入教仪式。5K代表Kesh（蓄长须发）、Kara（戴钢手镯）、Kanga（戴木梳）、Kaccha（穿短裤）、Kirpan（配短剑），分别代表五种道德与礼仪规范。

戈宾德辛格临死前，宣布废除上师制，并把重编后汇集十位上师与其他圣人的《上师圣典》视为永恒的上师。

从1499年古鲁纳纳克创教到第十个上师于1708年结束上师制的209年，以和平主义崛起的锡克教逐渐转变为武装的“卡尔萨”兵团与宗教的混合团体。在两大派宗教竞争以及政治交战之中，走过漫长的交汇与碰撞之路，锡克教终于形成更清楚的疆界，演变成日后独立的宗教。

曾慧玲，背包十年，以出走当生活。记录旅程的方式，就是听当地人说故事——多段“听见”，编成我的世界人文地图。

本文内容是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当今大马》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