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观天】

2019冠状病毒疫情过后,大家都在关注,以后社会在一段时间内,将会进入一个怎样的新常态。或许我们将以手放胸前来取代握手问候,亦或许在一段时间内,市场都习惯以外卖或物流取代人与人之间的商业接触。

无独有偶,和2019冠病疫情同期爆发的喜来登行动,首次在不经过大选的情况下更换联邦政府,也随着更换数个州政权。或许大马人民从此需要接受或习惯议员出走弄垮政权这个大马政坛的新常态。

其实政权随着议员出走而倒台,并不是首次发生。11年前,霹雳州首次改朝换代后,民联州政权在第二年就因议员出走就倒台了。然而,当时所激起的连番抗议行动,并没有在喜来登行动后重复上演。

纵使没有2019冠病疫情,眼下局面不见得会有抵抗王命或大规模的群众运动。说白了,其实大家都接受这个新常态了。

选民对议员跳槽的矛盾

2018年大选全国政权首次改朝换代后,土著团结党为了巩固政权,吸纳巫统议员,虽然引起争议,然而法律无从阻止这样的事情,至于有无违反政治伦理,见仁见智。

霹雳州59席里,希盟得29而国阵各得27席,未能组成政府,若不接受伊党的3名议员,就迟早让巫伊合作成立纯马来人霹雳州政权,结果最终两名巫统的变节议员支持土著团结党当州务大臣才让希盟执政霹雳,试问那一刻华裔选民会宁愿给巫伊执政也要拒绝巫统议员的转态支持吗?

说白了,霹雳华裔那时可以接受,是因为霹雳希盟政府华裔议员居多,同样的喜来登行动后政权倒去国盟,巫裔似乎不太反弹,因为转过来国盟政府清一色巫裔执政。如果2018年我们可以接受巫统那两票转态的支持,那喜来登行动后那两位巫统议员再转回去和巫伊组政权,那算是后门吗?

沙巴第14届大选州政权也是峰回路转,民兴党与希盟得29席,和国阵29席平分秋色,拥有2席的沙国家团结党(原称立新党,简称STAR)本来成造王者,宣布和国阵组州政府,结果国阵底下拥有5席的沙民统离开国阵,转态支持民兴党沙菲益阿达成立与希盟合作的州政府。

这样的戏码,在沙巴不会引起哗然,因为其实沙巴政坛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操作。议员跳槽以及政党轮替在沙巴已经是见惯不怪了。然而多少选民会真的因为跳槽这举动而反对?还是只是反对跳槽导致自己支持的阵线倒台?

政局反复变化的考验

喜来登行动后,数个州陆续政权倒台,马六甲两名土著团结党议员发难弄垮希盟州政权,但尔后得不到州务大臣一职与巫统闹僵,马六甲巫统宣布撤回与土著团结党的合作。那一刻,如果土著团结党两名议员回头支持希盟甲州政府,希盟应该接受吗?

柔佛州苏丹会见54名州议员后,纵使2名议员未克出席,国盟仅得28席不过半,陛下依然直接委任新州务大臣以致政权替换。但是近期柔佛巫统和土著团结党开始出现裂痕,诚信党署理主席沙拉胡丁公开欢迎柔佛土著团结党重回希盟怀抱。安华亦对此表示,只要遵守议程,希盟考虑回收土著团结党。这样的回收可以被接受吗?

更具考验的是,假设在国会提呈不信任票,又或有来自国盟,尤其是国阵旗帜下中选的国会议员基于任何原因,要退出国盟,跳槽来希盟,再次组新政府,这可以接受吗?

吉打州政权面对挑战

限制行动令结束后,吉打也将面对政权的挑战。大选成绩,希盟18席对巫伊18席平手,在巫统莪占必叻州议员过档土著团结党后,以19对17两席优势控制州政权。只要两席议员出走就可以政权替换。

而占15席的伊党显然会争取州务大臣一职,当然也不排除国盟为了争取换政权而献议跳槽的州议员当州务大臣,就如霹雳州一样,反正不做白不做。

吉打选民九成来自马来穆斯林。倘若马来穆斯林大团结是民粹的意向,那通过跳槽把政权夺回给纯马来穆斯林政府,显然是符合该民粹的理念,那跳槽在他们眼中不会被视为不道德,甚至还可以歌颂为神的旨意。

马来政党应对分裂的共识

一方可以提出只要符合多元种族理念就可以接受跳槽,另一方亦可以基于单一族群大团结而接受跳槽。前者的过档,只在支持该理念的人才觉得比较高尚,支持单一族群团结的人不会觉得后者有何不道德。

说得现实一点,我们可以不认同其中一方,但在游戏规则下,除非你能成为强大的疫苗完全瓦解这病毒,否则常态依然会继续,不会因为酸民或谩骂而抑止。

华社可能以为,在马来裔选民分裂数个政党后,华裔可以成为造王者。其实相反的,马来裔选民也明白这一点,所以马来政治在对应这个策略上,已经有一套不成文的共识,即无论马来裔如何分裂,都不能造就其他种族崛起的契机,万一这个情况发生,就必须启动大团结的共识,不管身在哪一个政党,最终目标必须通过合纵连横维持种族优势。

所以,纵使慕克里兹以及土著团结党青年团团长赛沙迪提出土著团结党应该回到希盟,而底下的州团意见相左要求留在国盟,争议的只是在哪里能够掌握权力而无需看别人脸色。巫统议决拒绝正式注册以及加入国盟,也是要保留议席谈判的筹码。这很清楚地反映马来政治在做决策时所考量的因素与方向。

华裔选民当然不认同这样的政治操作,但要改变它,不是寄望华裔政党能够在思想上影响马来裔政治人物,又或者寄望“骑马杀鸡”类的借力打力的手法,因为后者其实已经看透了这个策略,并且占据优势及主动的位子,没有附和的必要和需要。

跳槽换政权新常态?

有者预测土著团结党会由于面对巫伊的威胁而动摇政权,甚至进一步解散重选,并且会使土著团结党被巫伊联盟吞噬掉。这样的论述,只是在阐述事情变化并从中得到一点安慰,但不改变个中本质。

在种族大团结的基础下,就算某个政党如土著团结党“被消失”了,其实对马来政治无关痛痒,反正议员可以并入其他政党,只要达到大一统,目标完成,各中的领袖没有必要为了政党生存而选择靠向非巫裔。

而如果选择靠向与非巫裔的合作,那开出的条件,决不能少过之前所得,只有要求更多。最终是最少数的筹码更多,最多数的反而筹码更少了。

简而言之,经过喜来登政变洗礼后的大马政治新常态就是,在朝在野各政党已经各有竞争实力,往后的议席或许相差不相上下,也就是数个议席转换就足以更换政权。选民不必天真地认为制造舆论就可以阻止跳槽发生,因为某些时候同样的选民却又矛盾地希望跳槽可以发生以得政权。

或者更确切地说,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时空下,甚至不同种族的选民,会对同样的跳槽动作有完全对立的立场,要得到国会三分二来修宪显然不容易。因此,面对这个跳槽换政权的政治新常态,我们只能像面对没有疫苗和解药的2019冠病病毒那样,学习共存。


曾敏凯,出生于霹雳怡保,毕业于柔佛工艺大学工艺管理学士,自修考获伦敦大学法学士。现任吉打亚罗士打国会议员,曾任玻璃市英特拉加央岸州议员、霹雳新邦波赖州议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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